轰隆隆！

　　夜空雷声阵阵，闪电划破苍穹，这场雨也顺势下得更大了些，仿佛看守天河的神将喝醉了酒，失手打开了水闸。

　　特斯拉在废弃工厂旁停下。

　　精卫撑着粉色折叠伞站立在车门外，穿着周助的那件时髦黑色风衣，垂腰黑发肆意在风中飞舞，宛若成千上万只张狂的黑精灵。

　　而她则像是黑暗中的精灵女王，向英勇的人类骑士周助伸手，用最高的礼节邀请对方加入弑神的行列。

　　周助抬头。

　　眼前这一幕就像是舞会上全场最夺目的那个女子身着盛装走到自己面前，在所有男人嫉恨如仇的目光下，邀请自己共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这谁能拒绝？

　　于是下一秒，他解开安全带，伸手和对方紧握。

　　他没有说一句话，但坚定的眼神已经表明一切，仿佛正在向头戴皇冠的精灵女王半跪立誓：

　　“我的女王陛下，骑士周助，乐意为您效劳。”

　　……

　　车外的雨很大。

　　这是周助第一次和精卫并肩。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尊神明尽管双足赤裸，但却离地三寸，不染一丝尘土，像是正穿了一双凡俗看不见的十厘米水晶高跟鞋。

　　也正因为如此，一米八的自己才不用低下头，便可和对方那双燃着炙热火焰的双眸完成视线交汇。

　　“要不……我来打伞？”

　　“不用，你跟紧就行。”

　　随着后一道声音落下，二人开始在雨夜中狂奔。

　　像是一对武侠小说里揭下悬赏书的侠客夫妻，挑了个月黑风高孩子熟睡的时辰，前去行刺榜上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由于地处荒郊野岭不见灯光，再加上雨天没有星辰月亮，所以周助根本什么也看不清，这一路只能牵紧精卫的手，跟着对方的脚步走。

　　不过借助天上偶尔亮起的几次闪电，他还是猜出了此行的目的地——

　　两百米外，那栋十几层高的烂尾楼。

　　……

　　果然，一分钟后，二人抵达了这栋楼下。

　　“去最高层。”

　　精卫没有关伞，也没有松开牵住周助的那只手，径直找到了楼梯，然后开始往上跑。

　　一层、两层……

　　她的速度很快。

　　其实为了照顾周助，她已经放慢了脚步。

　　可周助平日里并没有健身或是锻炼的习惯，所以没过多久便开始喘气，但为了不被看轻，他硬是坚持着，没有开口要求停下歇息。

　　不过他倒是不断在心中咒骂造成这栋楼烂尾的那些恶人，如果这楼没有烂尾，那么自己就可以乘坐电梯，把爬楼耗费的力气省下，往那尊注定死于自己之手的倒霉神明身上多砍几刀。

　　“好累啊！为什么都2056年了，还会有爬楼梯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

　　“狗日的，如果今天我不幸战死，这栋烂尾楼的项目承办方必须承担九成九的责任！”

　　……

　　不知过了多久，当雨势渐小时，二人终于来到顶楼。

　　这里从未有人居住，很是脏乱，精卫牵着周助的手走到天台边缘，双眸投向下方。

　　周助拍打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也往下瞥了一眼。

　　下方一片漆黑。

　　像是一个无底深渊。

　　“跳。”

　　精卫突然说道。

　　“啊？”

　　这可是十几楼，几十米高呢！

　　周助有点懵，可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对方拉着一起纵身跃了下去。

　　这一幕像极了烂俗电影里，一个被辜负的女孩设计绑住了心爱的男人，拉着渣男一起跳楼殉情的场景。

　　电影里的渣男肯定不想死。

　　而周助这一跳也并非自愿。

　　十几层楼的高度，正常人摔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而在这片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半个月内都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尸体。

　　更别提报案抓凶手了。

　　当然，周助并不认为自己会死。

　　他对精卫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一瞬，感受着狂风在耳旁仿若死神挥舞镰刀的声音，他吓得闭上了眼，紧紧握住了精卫的手，甚至忘记了大喊大叫。

　　而精卫也没有辜负周助的信任。

　　在二人快速坠落时，她用一只手平稳撑着伞，另一只手任由周助紧握，不曾松开半分。

　　黑暗中，她双眸中火焰跳跃，神态嘲讽地盯住了半空中的一个点：

　　“找你很久了，开！”

　　一声令下。

　　无数规则之力涌动，手腕上的某一颗佛珠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光。

　　顷刻间，一扇唯有神明才可窥见的门户于虚空中浮现。

　　它位于大致十层楼处，和烂尾楼最近仅有两三米距离，仿佛这栋楼最初便是为了“方便”进出这道门而设计。

　　它大概三丈高，宽只有高的一半，门上有一块匾，笔迹潦草地写了两个字：

　　「九黎」

　　精卫表情冷漠，来到门前，抬腿一踹，然后牵着周助走了进去。

　　……

　　当再次感受到双脚落地时，周助睁开双眸。

　　入眼已是白天，雨还在下。

　　周围景象陌生，废弃工厂、烂尾楼全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

　　河宽数十丈，一眼望不到头，甚是壮观。

　　诡异的是，如此宽的河中间居然架了一座木桥。

　　此时的潮水在大雨作用下越发猛烈，像是战场上全副武装的千军万马，朝着木桥发起一波波冲击，可看上去年久失修，内部早已腐烂不堪的木桥摇摇晃晃，却硬是顶住了每一波凶潮，固若金汤。

　　周助和精卫站立在桥头。

　　桥的另一侧是一座山，山脚有一间茅草屋，正有袅袅炊烟升起，似是有人在烧火做饭。

　　山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坟头。

　　“这是哪里？”

　　“九黎。”

　　精卫一手撑伞，一手牵着周助往桥对面走去，边走边介绍道：

　　“九黎部落，本是华夏神族中颇为强盛的一支，其中最声名赫赫者，你应该不会陌生——”

　　“九黎之君，蚩尤。”

　　蚩尤？

　　这个人周助当然认识，这可是和炎帝神农氏、黄帝轩辕并称为华夏三祖的大人物！

　　据史书记载，他当年曾率领九黎部落和黄帝轩辕争夺天下，最后涿鹿一战，败给了炎、黄二帝的联手。

　　这么一尊凶神，在各类小说中历来都是作为战力天花板而出场。

　　“你好端端的提这尊凶神干嘛？”

　　不会是……

　　周助忍不住瞥了一眼对岸山脚下那间正在冒炊烟的茅草屋，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喂喂喂，如果史书记载正确的话，我记得九黎应该还有很多神明吧？夸父，共工，风伯、雨师……”

　　这哪一个不比蚩尤好对付？

　　“看来你脑子不算笨，居然猜到了？”

　　精卫看了他一眼，双眸尽是戏谑：

　　“富贵险中求，都准备屠神了，自然要屠最强的。”

　　“再说了，你这肉体凡胎，去工地上搬砖都会被人嫌慢，对手挑蚩尤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神，对你而言区别大么？”

　　“……”

　　周助无言以对，只能用卑微无助的眼神表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