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还是毒辣的晃眼,窗外老杨树上的蝉不知疲倦的叫着,平白地给这个闷热的下午增添了几分躁意。
教室里微微泛着些男孩子身上运动过后的汗酸味,头顶上的老旧风扇有气无力的转着,唐一桐耐着性子安抚下躁动的大一新生,简要的介绍了下新生注意事项和学生守则。
教室后排的男生时不时发出刻意压抑住的笑声,唐一桐轻皱下眉,正欲开口示意他们安静,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没多注意就接起来,与唐一桐动作同步的是后排的某个男生,他站起来大喊了声:唐一桐学姐!我喜欢你!
“……”
教室和电话那边同时陷入沉默,随即响起的是教室里吱哇乱叫的起哄声。
唐一桐头疼地扶额。
电话被对方挂断。
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没有备注,却是她烂熟于心的一串数字。
是江澄。
后续发生了什么,唐一桐记不清楚了,只是迷迷糊糊前言不搭后语地讲了些无关紧要的条文。
江澄二字已足以让她丢盔弃甲。
他说她聒噪,他说她让他很烦,他说她倒贴的样子看上去很轻贱。
可当时也是他说她可爱,也是他说她总能让他笑,也是他说她努力的样子很美。
他走时说唐一桐我再也不想和你有任何关联。
所以凭什么,凭什么在她快要放下他的时候,至少她以为她快要放下他的时候再次出现。
还是那样令人窒息。
唐一桐低头,长呼一口气——他不是挂了吗,可能是打错了吧。
这样低头想着,便撞进了一个散发着柠檬清香的怀里。
“学姐,”那人呲牙一乐:“我叫韩煜。”
“……”就是那个当众表白的毛头小子啊,唐一桐如是想到。
“不好意思,走神了,没看路。”唐一桐并不打算和他有更深层次的交流,正准备绕路走开。
韩煜向右一步:“学姐别走!我……我是真的喜欢学姐。学姐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大约是没了教室里的兄弟壮胆儿,面前一米八几的大男孩就这样结结巴巴地涨红了脸。
“她有男朋友了。”
熟悉的声音让唐一桐背后一僵。
“韩煜是吧,我是16级律法系的江澄,你们唐学姐的男朋友。”
“16级不是应该毕业了吗?”
“不好意思,想陪自家宝贝再读两年。”江澄扯了下唇角,笑意未及眼底:“小伙子,追师姐之前记得做好功课,她不喜欢你这样的类型。”
韩煜挑了下眉:“好吧,打扰了,学姐再会。”
再会?
臭小子还想再会?
去你大爷秃脑壳的再会!
江澄暗自磨了磨牙,看向身边一直僵持在同一姿势的唐一桐。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
“……桐桐,”
“我和江学长好像没有那么熟。”
“呼……”江澄长舒一口气,该死的,他怎么知道怎么开口?本来还在犹豫着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他回来了,在拨号界面磨蹭了半天一个不留神打出去了,刚准备挂断,对方接起,还没等他开口,她那边就传来了毛头小子的表白。
这他能忍??没怎么想就直接来这边找她了。
现在完球了,她还在生他的气,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解释。
不过他不后悔,那个叫韩煜的小子是她喜欢的阳光干净的那类,他不来阻止,万一她被拐跑,他江澄找谁哭?
天知道,两年未见,他有多想她。
思量再三,江澄还是犹豫着开口:“桐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没想奢求你原谅,就是想求一个解释的机会……”
“好啊,你讲。”她应的爽快,终于回眸盯住他。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他要如何同她讲起,这两年他经历的黑暗,血腥,暴力……
她平淡至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令他惶恐,那双含水的灵眸更是终结他勇气的利刃。
他无法开口。
她嗤笑一声:“江学长下次还是编好理由再来同我讲吧,说不定真诚一点我就信了呢。”
“……”江澄无言,只能目送她决绝地走离他身边。
那年夏天,她好像也是这么坚定地,步步生花地走到他身边的。
是啊,凭什么呢?他对她讲了那么过分的话,又凭什么会以为过了两年,她对自己的喜欢还是不减当年。
……
唐一桐快步走过教学楼转角,长吁一口气。
落荒而逃这四个字用到她身上真的是恰如其分。
她擦了下额角的冷汗,想起了方才与他的对视,他漆黑的眸子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害,说到底,她也从未看懂他眼里的情绪。
无论是开学典礼上的初见;律法答辩的上的对弈;长达数月的倒追;还是痛彻心扉的分别。
从未。
她好像总是透过他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在看她脑海里塑造的那个完美的他。
他是大她两届的律法系学长,是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开学典礼时她有幸作为新生代表,与他合奏了一曲《梦中的婚礼》。
为了表演时能更好的配合,她一个外语系的新生满校园打听他的联系方式,可惜高岭之花没那么好摘,她想尽办法也没能找上他。
无奈认命来到琴房练习,然后惊喜的发现自己踏破铁鞋也没能寻到的那人已然端坐琴前,指尖飞舞着明快的旋律。
她欢欣地敲门进入,却被他以练琴时讨厌人被打扰为由拒绝。她还欲垂死挣扎几句,然而男人惜字如金,冷冷地吐出一个滚字。
律法系的学长大约都是不好惹的,唐一桐缩了缩脖子,转身去了二号琴房练习。
好在典礼时演出出奇的顺利,她和江澄配合的天衣无缝。学校里的女生们看红了眼,纷纷认为她肯定与他私下接触了不少。当时唐一桐觉得自己冤极了,明明他一个滚字就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所有故事……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宿舍楼下,唐一桐仰脸看了看炽热的太阳,脸上却滑下温热的水滴。
她哭了?
苦笑一下,唐一桐,何必矫情呢,两年了,都是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