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临时通知下来,决定在高三学生毕业之前,举办一次体测,好听点就是“运动会”,目的就是响应教育局的中学生全面发展的口号。
对于无敌讨厌体育的潇宁来说,这无疑是天打雷劈,消息下来的后三天,潇宁都被突如其来的体测所包埋,只要一想起八百米,就毛骨悚然,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一辈子也忘不了。
很多同学都趁着课余时间,去操场跑几圈锻炼,但是潇宁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对于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抱有任何希望。
晚自习下,潇宁慢悠悠地收拾书包,林醒之拎着书包,高高的马尾显得特别精神。
自从林醒之恋爱之后,晚自习下课,潇宁都没有和林醒之一起回宿舍了,吃饭都很少一起,一般都是潇宁一个人去吃饭,林醒之提议三个人一起吃,但是潇宁觉得不太好意思打扰他们。
夜晚,平日高傲的月亮被不识趣的乌云遮住,此时,繁星也不作伴。
只有路上的暖黄色的灯光洒落,给人们一点点慰藉。
操场今天格外热闹,丝毫不受天气的影响,原因是明天就是令人心惊胆战的体测。
春去夏来,这一年四季重复更迭,这才是世间永远不变的规律。
方嘉允带着林醒之跑完了两圈,这两圈说长不长,确是要了林醒之半条命。
林醒之一跑完就喘着气,坐在草坪上,摸了摸脸,已经黏糊糊的了。
“醒之,你跑得挺快的呀!”方嘉允挺惊讶的,以为她会远远落后自己,没想到只是差了一点点距离。之前觉得林醒之只是一个漂亮的好学生,没想到运动也不错,捡到宝了吗?
“你在我前面,我有动力。”林醒之回答。
方嘉允笑着走近林醒之,不太温柔地一把托起林醒之,牵着她的手就往主席台后面走。
林醒之没反应过来,被迫站起来,头晕晕的,视线和黑夜重叠,她不知道是看不见还是看见的是黑夜。
此时,两个人挤在墙角,周围静悄悄的,方嘉允宽大的身体挡在林醒之的面前,一双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林醒之。
林醒之低着头,一瞬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手被握着,有点麻麻的,好似有电流穿过。
“林醒之,你这么优秀,怎么就看上我了?嗯?”方嘉允的声音很沉很沉,如深海浪潮。
林醒之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八百米的疲惫感还未褪去,僵持了几分钟。
她听清楚了他的话,她一点也不优秀,她一点也不幸运,遇见他,她才真正感觉到爱与被爱是什么滋味。
此刻,她是幸运的。
她没有说话,踮脚轻轻碰到了方嘉允的嘴角。
方嘉允一手禁锢着林醒之的肩膀,一手捧着他的脸,回吻了她。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亲吻,只能一点一点吮着对方的唇,纠缠了很久才舍得放开。
方嘉允意犹未尽,但他不舍得了,只是紧紧抱着林醒之,没有说话。
“明天体测,你要给我加油。”林醒之撒娇。
“行,明天跑完,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
第二天下午,果然天公不作美,依旧骄阳似火,教室里乱作一锅粥,看着操场的志愿者们已经准备就绪,心里就像打鼓一样,慌死了。
潇宁和林醒之被分到一组,穿好序号服,在跑道一旁等待,已经有一组女生跑完了。
潇宁后来想起这个过程,真实感受就是,煎熬的不是自己跑的那么两圈,而是看着别人跑的那三分钟。
潇宁紧张得发抖,开始注意力不集中,就看着看台,减缓心里的紧张感。
她看到看台的左边,陈临同样穿着绿色的序号服,和旁边的人交谈,由于光线过强,他的眉微微皱着。
潇宁一下子慌了神,他等会不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自己跑步,跑步的时候哪里顾得什么形象,肯定是汗珠乱窜,面目狰狞,动作愚笨,他会不会看到自己,心里暗暗嘲笑。
“下一组女生请到跑道上准备。”一个高二的女生志愿者说道。
林醒之和潇宁牵手一同站在跑道的最内侧。
一声号令,一排的女生齐刷刷地向前跑,到直道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女生远远领先再队伍的最前面,大家的步伐迈开到最大,心里的忐忑全部化为动力,支撑着身体向前冲。
潇宁只记得那两圈,风很大,太阳很猛烈,心里像是被灼烧一样痛苦。
她喘着气,好像沉溺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一样,手里没有一根救命稻草,双腿不受控制。
当最后一丝力量消散殆尽,她也该退场了。
潇宁猛地醒来,身体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下,只是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抬个手都困难。
“潇宁,你醒啦,要不要喝点水。”林醒之一脸焦急和心疼。
她渐渐清醒,意识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隔间里,开着灯,应该是晚上了。
林醒之把水递到潇宁嘴边。
“体测结束了?”潇宁刚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跑道上坚持不下去,但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跑,她听到旁边的加油声,那个此起彼伏的声音到现在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早就结束了。医生说你应该是中午没吃饭,硬是坚持着跑完了全程,就给你输了液。你知不知道那时候,你跑到终点,我正要和你拥抱呢,你就突然在我面前直直得倒了下去,吓得我都哭了。”
林醒之想起那个画面,潇宁脸色发白,捂着肚子,就这么倒在她面前,就心疼她的潇宁。
“然后呢?我怎么来的医务室,你背我来的?”潇宁的声音虚弱极了。
“不是,那时候十七班的男生正好在旁边等着,是陆远一路抱着你来的。”
“啊?”潇宁仿佛听错了。
“他一直陪你到晚自习上课,就坐在我这个位置,我叫他先回去上晚自习。”
林醒之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一堆零食:“那都是陆远给你买的。”
“姑奶奶,我以后必须监督你吃饭了,你怎么不吃饭就上跑道啊!你知不知道这会出人命的。”林醒之有点急切。
“我吃不下。”
潇宁这几天确实一点东西也吃不下,只是逼着自己喝了点粥,其他的东西看着就想呕吐,一度怀疑自己得了厌食症。但是现在醒来,却觉得饿得很,应该能吃下一头牛。
潇宁眼神示意林醒之,林醒之马上明白了,拿起桌上一大袋的零食递给潇宁。
“想吃什么,自己挑吧。”
潇宁掏了掏红色塑料袋里的各种零食,有饼干,有面包,有薯片,竟然还有香飘飘,潇宁记得夏天学校里的超市并没有香飘飘啊。
潇宁把一杯原味的香飘飘拿出来递给林醒之,道:“这个你帮我泡一下呗。”
“行嘞,我这就去。”
潇宁捧着一杯暖暖的香飘飘,一口一口吸着,夏天喝热饮的感觉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潇宁醒了后,已经是第三节晚自习了,潇宁的输液也差不多结束了。
“小姑娘,以后跑步前记得吃点东西,你体质不太好,生活上要多注意营养。”
医生叮嘱道。
潇宁点点头,这几天没睡好也没吃好,估计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先精神垮掉。
林醒之扶着潇宁走出医务室。
南方的夏天很是特别,昼夜温差大,下午还热得发昏,而现在却有一丝丝凉意。
门口,一个身影站在台阶上,那人听着声音,转头,看着潇宁,头发有些凌乱,灯光下,少年身姿挺拔。
“陆远,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上课去了吗?”林醒之疑惑。
陆远把手里的一件白色运动外套,小心得披在潇宁身上,手不小心碰到潇宁的肩,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下午的事,谢谢你。”潇宁不自然地说,“哦,对了,还有你的零食,下次我给你买回来。”
“不用,我先走了。”
“潇宁,我深刻怀疑一件事情。”林醒之若有所思。
“什么事?”
“陆远他绝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没什么,有些事情,你需要自行体会,快走吧,你这个身娇体弱的病号可不能冻着了。”林醒之牵着潇宁的手。
两个人消失在黑夜里。
......
一个晚上,陆远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闭着的双眼还是会浮现,她倒下的那一瞬间。
她真的不懂得照顾自己,不按时吃饭,不按时锻炼。
陆远一夜一夜地祈祷,如果有机会,能不能快点长大,保护她,让她一辈子不受伤害。
人是有执念的,但这个执念不是天生就存在的,不过是一次一次的相遇,一次一次的心动,一次一次的伤害的结果。
有些人守着自己的执念过一辈子,有些人却能潇洒转身。只是真切地希望,所有心里的快乐与不快乐都能有人倾诉,你放下或者不放下,都没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