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安顿
蚊蝇飞绕,便是秋天也不见绝迹。
一片宽阔的场地,盖着一连简陋的棚子,里面分门别类的关着驴马牛之类的牲畜。
当中央,还支起来一个打铁铺子。
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精壮汉子在铁砧上打马蹄铁,其余身边的学徒们则是在给驴马修脚指甲。
牵着几匹马儿慢悠悠的走进这片市场,李正顿时就被给驴修脚的场面吸引住了目光。
伴随着手艺人们一刀刀落下,驴蹄上长的都打麻花的指甲干脆利落的掉落,心里别提有所酸爽。
这么一看,就入了神,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直到有个人走他身边,颇为客气的问了一句:
“这位小兄弟,可是要卖马?”
被他这么一说,李正顿时回过神来。
转头打量自己身边的人,穿着一身与这简陋市场不搭的绸缎衣衫。
小腹微微鼓起,嘴边留了两小撮胡子。
尤其是一双微微眯缝起来的眼睛,显露出一种商人独有的市侩。
心里知道,这应该就是这市场的老板了。
来这里就是为了卖马,既然遇到正主了李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即刨除了充当自己的坐骑老马,手指划过身后其余五匹马儿,试探性的问道:
“就这五匹,不知道是个什么行情价格?”
闻言,这凑到李正身边的商人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拱了拱手,笑眯眯的说道:
“敝人姓刘,单名一个财,是此处马市的管事,小兄弟唤我刘财,或者刘管事便行。”
“至于你这马嘛......且容我看看情况如何?”
李正微微点头,示意他随便看。
既然卖东西,哪有不让买家查看商品的道理。
前世某鱼上卖闲置,不也得里里外外都拍的清清楚楚。
见他同意,刘财也不可客气。
走上前去,绕着圈观察,甚至还亲自上手掰开马嘴看牙齿。
一番折腾过后,他拍拍手回到李正身前,带着一点遗憾的语气道:
“小兄弟,你这几匹马的情况可不太好啊!”
李正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着急出声反驳,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你看,这几匹马品相一般,齿龄也都不小,而且很多马蹄铁掉了也没有补上,马蹄磨损严重。”
“最重要的是,这些马的膘不好都能快看到肋骨了,眼下马上就要过冬,我收回来还要给它们贴秋膘......”
“刘管事,你就直说吧,最高能给到我多少。”
李正打断了他的絮叨,直接简洁明了的问道。
刘财话语一滞,旋而笑道:
“这样吧,我也不占小兄弟你的便宜,一匹马给你按十两银子的价钱,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
说实话,其实还能接受。
按照市场价来说,一匹品相上佳可以充当战马的马匹,价格寻常应该在七八十两左右。
如果运到京城繁华之地,卖上几金也是寻常的事情。
但在凉城这里,马匹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缺的物品。
而且马贼们抢来的马虽然也算是悉心呵护了,但毕竟不是专业的。
这几匹马的情况正如刘财所说一样,状况不怎么好。
不过想是这么想,该有的利益还是要争取一下。
“二十两一匹,凑个整怎么样?”
“不成、不成。”
刘财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但看到李正一副诚心想卖的神色,装模作样的扭捏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说道:
“十五两,十五两一匹,再多真要亏钱了。”
“成!”
李正本来就是尝试喊一嘴,见他退步,也就顺势让了一步。
“不过,六十两给我换成银票,剩下的要碎银。”
他提了个不大的要求。
刘财自然是一口答应,吩咐身边伙计按照他的要求取来银钱。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马,达成交易。
过后,李正也没多待,转身离开。
天色晚了,他需要尽快安顿下来。
而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刘财捋了捋嘴边的两撇胡须。
还不待他说话,身边那个满脸横肉的伙计就低声献计:
“刘爷,这小子看着是个生面孔,要不要......”
手掌竖起来轻轻比划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狠辣神色。
“哎,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天天喊打喊杀的像个什么样子。”
刘财微微瞥了他一眼,脸色不愉。
旋而定了定神,安排道:
“派个机灵点的伙计跟上去,盘盘道,看看是什么来头。”
“最近扫贼的事情看着搞得沸沸扬扬,但实则虎头蛇尾,只打击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躲起来喽。”
“过后,还不知道要生起什么乱子呢。”
“刘爷您是说,这小子是贼人!”
伙计惊了一跳,有些后怕。
他虽然粗通些武功,但怎么也比不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山贼马匪啊!
“行了,别多想,快办事去吧。”
刘财这下没搭理,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只是心里的担忧却是越发浓郁,眼下这凉城的繁华与热闹就好似烈火烹油。
再来上一点火星,怕不是就要轰的一声炸开。
“唉,等到来年开春,我就把生意处理了,去京城养老。”
“操劳了一辈子,也是时候该享受享受了。”
......
揣着怀里的钱财,李正的心情又轻松了不少。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卖了马换到一些世面上主要流通的钱财,让他觉得自己暴露原来身份的可能又少了一些。
毕竟,黄金虽好,但也不是普通人就能随便拿出来花的呀。
前些天刚有商队被劫,现在你就大大咧咧的拿出黄金去花。
这不就明晃晃的在头上刻着几个大字:我有问题,快来抓我吗!
李正不傻,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路过一间裁缝铺,他眼睛一亮,转身走进去。
等到出来的时候,已经甩去了简陋的麻布衣衫,换上了一身普通人过年才舍得穿上一次的棉布新衣,还顺带穿了一双棉鞋。
暖呼呼的,别提有多舒服。
换了一身新衣服,但山寨上没条件天天洗澡,李正现在感觉身上刺挠的很。
也不再闲逛,找了家城外给普通赶路人提供食宿的客栈。
奢侈的要了一间单人房,洗浴过后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躺在床上,感受着严实房间里四面八方传来的安全感。
头埋在被窝里的李正感动的泪都快要流下来,同时心头里不禁感慨:
“在山上当野人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