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气球被踩爆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北麓他们想出来的代替鞭炮的办法。
高朋满座,熙熙攘攘,宾客陆陆续续进场,笑着对我和北麓说祝福的话。
大学毕业之后,我身边很少这么热闹了。那年所有人都觉得我会选择进“云森”集团,趁着年轻挥斥方遒,却没想到,最后我选择了最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职业。
路智也来了,我们有些日子没有见,他依旧西装革领,和网上介绍他所说的——商场成功人士无异。
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来的时候是北麓接的,北麓开了句玩笑,说:
“你不会是为了抢婚往包里放炸弹吧,这么沉。”
他看着我们,笑着说:
“我哪里敢?”
所以历历多年,他此刻看着我,终于再没有了那时候的执着与热烈,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语气坦荡地助我新婚快乐。
而这两个曾经在月黑风高的夜里大打出手的男人,也终于握手言和。
路智进去了,宾客也来的差不多,北麓问我:
“累不累?”
我摇摇头,说:
“累倒不至于,只是这个凤冠太重了,我脖子已经被压短一截了。”
他哭笑不得,说: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要不我扶你先进去休息,反正也等的差不多了,我一个人就行了。”
我打了个哈欠,听他这样说,打了他一下,说:
“你这是婚宴,哪有一半一半迎的道理。”
他笑着搂住我,此时天色渐晚,酒店外面人影绰绰,宾客来得七七八八,我们觉得差不多了,让司仪准备开场。
老颜牵着我一步一步走向中间的舞池,北麓站在那里等着,大屏幕上投影出我们从相识到相爱这个过程里的合照,照片里的人几乎今天都到场了,而那些在照片里发生过的事情,仿佛只在昨天。
照片放完的时候,我的手被交到北麓手上,四座寂静,大屏幕上出现一句话,那是我瞒着北麓录得,音乐骤停,然后是我说话的声音。那句话是:
“我寻觅万千,终于2019年3月16日,着凤冠霞帔,嫁所爱之人。”
我于三月飞絮时初见北麓,彼时春分已过,清明未及,倒春寒气息犹在。
他的穿着和一般大学生无异,衬衫外面套着厚外套,浅蓝色牛仔裤,白色球鞋。从我身边路过时,我第一次知道了设么叫做“见色起意。”
他长得太干净了,第一眼见他时,我想。
人类的审美并不相通,我喜欢的他人未必看好,但我见他时,脑海里面想到的确乎是李白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和舍友说:“这个小男孩,我安排了。”
彼时正值学年末,大三的我要准备实习报告和校学生会工作的整理和交接,正忙得焦头烂额,偏偏还动了凡心。
然而年轻之可贵,从来不在岁数,在于敢为敢输。他抱着的课本是“现代汉语”去往的方向是中文系教学楼,所以我猜他大概是中文系大一的学生。
于是过了一个星期,我又到了上次遇到他的地方蹲点,骑着电动车,从低洼路面的积水中驶过,溅了他一身水。
他脸色略微有些不好看,于是我又倒回去,又溅了他一身。
他的脸彻底黑了,我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满脸歉意,连声道歉。
他的生气都写在脸上,却还是说着没事,白衬衫上的污泥十分刺眼。我以负责为由,送他回了宿舍换衣服又把他送去教室,然后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当我提着他的衣服回到宿舍的时候,我舍友都问我:
“怎么,吃小孩回来了吗?”
临近期末,我的舍友们都从繁忙的实习中抽出身来,回归校园,不学习的时候,就只剩下干饭和互相调侃。
我提起装着北麓衣服的袋子,说:
“都来猜猜,这里面装了什么?”
在床上练瑜伽的肖贝问:
“装了什么,吃剩的小孩骨头?”
我一脸无语,说:
“这是我看上的那个学弟的衣服。”
“我靠!”
另外三人异口同声,舍长放下手中的研究生考试资料,问:
“你这才出去几个小时,就把人家衣服扒了,你不会是个变态吧?”
“你才是变态!”
我回怼她,邱鱼说:
“你俩别抬杠了,你说说怎么做到的?”
我略微带着得意地说:
“我骑电瓶车把水溅他身上了。”
寂静,总是如此的突然。空气安静了许久,肖贝说:
“你可真是个猛女。”
我知道这种行为不太符合常理,但是有些事情不就是要出其不意吗,所以我对她们的调侃毫不在意,说:
“我要认识人家总得动点心思吧,总不能冲上去对人家说:我喜欢你,想跟你搞对象,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吧。”
气氛忽然陷入沉寂,可能是觉得我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舍长说:
“你这速度跟闪电侠似的,上个星期才见到人家,现在就想办法偶遇了。之前那么多人追你你都无动于衷,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我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说:
“没关系,我也可以爱你的。”
舍长拍掉我的手,说:
“滚。”
白衬衫这玩意儿是真的不好洗,特别是泥污,这一点我确实没有料到,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一想着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我抬着盆走到洗漱台,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他同意了我的QQ好友申请,他给的备注是“北麓”,资料卡显示,17岁。
我的脸不可控的抽了抽——万万没想到,我会在21岁这一年,看上一个,小我四岁的未成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