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石块
“听说没,听说没,今天8班的化学实验课出事啦!”肖遥扯着嗓子冲进教室,一脸不可思议。
“有一个女同学,做实验的时候把酒精灯弄撒了,结果不小心衣服上沾了酒精就燃起来了,全班人都吓傻了,她吓得只知道满实验室里跑,又不敢把衣服脱了,听说烧伤了进医院了。”
“谁啊,谁啊,严重不?”宣萱着急得问。
一说到8班,安以然就想到在小卖部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姚雨童,八卦得往吴漾脸上瞟,想看看吴漾啥反应。果真吴漾放下手里还在做的练习册,一脸严肃就出了教室。
“我给你们说,你们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不要乱跑,跑动的风速会加快火焰的燃烧,这个时候就不要顾及其他了,直接脱衣服吧!虽说那啥,但对吧,总比烧伤强吧!”肖遥又在搬自己的歪理,然后笑得别有用心。
“啪”袁茵拿了本书敲在肖遥头上。
“该打!”
“嘿,我可说的是实话!”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宣萱眼尖瞅见刚进门的吴漾,扯着嗓门喊:“吴漾,你去8班啦?”
吴漾一脸惊讶:“我去8班干嘛?”
“少装,你不是去看谁谁谁的?”宣萱狡黠得笑,一副你不要想骗到我的表情。
“我去厕所了。看谁啊?”一脸茫然的吴漾有点摸不到头脑。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死读书,就是说的你同桌。”袁茵对着安以然耳语。
安以然看着愣愣的吴漾,觉得他有点好笑。
学校因为这次化学实验课的意外,安全又被列为重中之重,反复强调。被各科老师们这么一说,以往很开心的半自由状态的化学实验课,在安以然眼里成为了高危的课程,内心发毛。
当化学高锰酸钾实验课如期而至,高锰酸钾在加热的条件下会生成锰酸钾与二氧化锰与氧气,这节实验课需要大家负责收集氧气。安以然和吴漾是一个实验小组。化学段老师在上面各种强调注意事项,不断地重复“小心酒精灯”,安以然已经听不进去了,看着酒精灯,想象着如果她自己衣服着火了,会是怎么个惨烈情况,她应该怎么摆脱这个意外呢?久久不敢动手。
吴漾仿佛看出了安以然的心思,对安以然说:“没事,我来吧”然后就在旁边麻利得摆弄酒精灯、导气管……然后安以然默默看着吴漾的轻车熟路,感叹着有个高智商的学霸同桌真不错。
秋日的太阳照在实验楼的窗棂上,折射出暖暖的阳光,氧气在导气管里咕咕冒着,此起彼伏的水珠在水里开出的透明的花,安以然看得一脸新奇,同样专注的还有吴漾,他歪着头盯着,眼里迸发出的全是新知识燃放的小火苗。
四目相对,吴漾轻声说:“现在不怕了吧。”
安以然赶紧点头,忍不住脸色绯红,心也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果然,精通指尖运动的他做其他事情也不会差。
下课时,安以然趴在桌上听歌,最近她有点迷黄磊,她发现自己一直喜欢眼睛圆圆大大的男生。听到《我想我是海》的歌词,莫名觉得歌词写的很像吴漾,偶泛波澜的吴漾。
我想我是海
宁静的深海
不是谁都明白
胸怀被敲开
一颗小石块
都可以让我澎湃-……
让他澎湃的那个小石块是谁呢?安以然陷入胡思乱想,会不会是8班那个?
“同学,我找吴漾!”姚雨童满脸笑意。
呃,小石块来了。
“吴漾出去了。”
“我把他笔记本放在这里了,哦,我是姚雨童”,她郑重地把吴漾的笔记本放在了桌上,冲安以然礼貌笑了笑。这是安以然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姚雨童,人精精神神的,眼睛也亮亮的,虽然说不上长得特别好看,但是远远的就散发出“我是好学生”的典型气质。
安以然扫了一眼笔记本,发现笔记本中间躺了一块德芙巧克力。巧克力代表什么太让人浮想联翩,宣萱神秘告知的那段关系赤裸裸摆在自己的眼前,安以然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可是没来由的心却跳得砰砰砰的。
“你吃不吃?”回到教室的吴漾一眼就看到了德芙巧克力。
安以然愣了神,心想这不是刚姚雨童给的吗?这是可以拿出来分享的东西吗?
“我要吃!”说这话的是宣萱,她毫不客气地从吴漾手里拿走,掰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剩下的那一大块又被杨厚抢去了。
“你们两个鬼子进村啊!”吴漾在最后关头抢到了险些落入杨厚血盆大口的巧克力,又递给了安以然。
“这块巧克力是姚雨童给你的哦。”
“我知道,你不吃吗?”吴漾其实不喜欢巧克力,觉得口感似若嚼蜡。
安以然摇摇头,宣萱在旁边吃得意犹未尽,“你不吃给我吧,姚雨童经常给你这些,真不怕你得蛀牙啊!“作为从小就是牙科医院的常客宣萱,牙齿已经经历了各种“缝缝补补”,对甜食的又爱又恨。
“不好意思,我不长这些东西。”吴漾耸耸肩。
安以然这才发现,原本以为撞破别人的秘密,但在熟悉的朋友面前,姚雨童、巧克力、吴漾这三者早就是常态,这些甜蜜的表达都是别人故事里发生的普通桥段罢了。
放学的八中,昏黄路灯下黑压压的人群其实都暗藏玄机,八卦如安以然袁茵,就在长长的放学路上暗自观察猜测同学们的关系动态。扎堆走的一点都不稀奇,那些走得若即若离的两个同学,或一左一右保持半米距离,或一前一后间隔0.5米,都不经意地透露出彼此的关系。其中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吴漾和姚雨童,吴漾走的很快,姚雨童大步流星地跟在旁边,他们的身影被路边的路灯扯得老长,在远处重合在一起。他们在热烈讨论着刚结束的物理测验,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纳入了同学的八卦话题。
安以然悄声问旁边的袁茵:“他们是不是?”
袁茵不假思索地说:“不是。”
“怎么说?”安以然其实有点惊讶。“宣萱给我说的,吴漾喜欢姚雨童呢!”
“他们两个从小学起就是同学,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是我敢说吴漾要是谈恋爱,他妈绝对追到学校把他腿打断,所以他不敢。”知根知底的袁茵斩钉截铁得说。
“我看着姚雨童给他巧克力了。”巧克力可是爱情甜蜜的信号,安以然又忍不住问。
“这都是老桥段了,姚雨童最喜欢给他送吃的了。从小学开始就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青梅竹马也谈不上,顶多算个跟屁虫。”袁茵和吴漾住在一个小区,经常看着姚雨童屁颠屁颠跟在吴漾背后。
“真的,吴漾真的不敢。再说了,那么熟了,不可能节外生枝。”袁茵又重重地强调。
“原来他只是不敢啊。”安以然若有所思,原来并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敢啊。
“安以然,你口气不对哦……”
“啊,什么啊?”安以然急急地辩解:“我,我只是八卦我同桌罢了。”
“原来只是不敢啊。”袁茵模仿着安以然的语气酸溜溜得说。“这酸的哦!”
“乱说,我哪有啊!”
安以然笑着去打袁茵,两个人笑笑闹闹一路欢畅。
其实那时的她们都不懂,青春期萌生出的浅浅爱慕是如何开始的,是源自一起成长的时间,还是孩提走到少年不缺席的陪伴,或者简单来说,漂亮的成绩单,干净的手指,阳光下的白衬衫,专注的眼神,又或者仅仅因为他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