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午四点半,赵洋洋说该去下一个目的地了,韩焓凝望着那个在自己画的大树旁边添了一朵小花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越走越远的背影,慢慢转过身来,“我们去附近的奶茶店坐坐吧,太冷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赵洋洋往前走近了几步,问韩焓是不是让风给吹感冒了。韩焓把手上的树枝放在脚下,把双手放进衣服口袋里,抬头笑着告诉赵洋洋“没感冒,只是没穿秋裤,现在坚持不住了,膝盖和脚踝冻得疼。”
“您真是个狠人啊!这天儿你敢不穿秋裤,还跟我坐摩托车来海边儿——您比我还汉子!”
“哈哈哈哈——”韩焓又让这个有趣的同桌逗得爽朗地开怀大笑,要不是风大,韩焓估计还会张着嘴多笑会儿。
“走走走,带我去附近的奶茶店缓缓冻,要不然待会儿膝盖动不了了。”
“动不了了那你就在这儿待着,甭想我背你!”
韩焓推着还拎着装了好多贝壳海螺还有那只紫蟹的袋子的赵洋洋往前走,脑子里回放着那句“您是个狠人”,她觉得好像今天什么时候听到过一次。原本韩焓是打算在青岛停留至少两天的,但是现在她决定最多明天中午就得离开了,具体时间还得待会儿回到酒店,好好斟酌怎么从楚華铎那里知道他的行程之后才能确定。而去喝奶茶,韩焓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和这个为了带她游玩儿而专门跟单位请假的仗义同桌好好聊几句,然后告诉他自己明天就离开的决定。
附近的咖啡厅、快餐汉堡店、奶茶店很多,韩焓在赵洋洋后面走着的时候就已经用手机点好了热饮,等他为韩焓推开门,让韩焓坐下,问她想喝什么的时候,韩焓上挑了一下眉毛,古灵精怪地跟他说,“25号,取餐去!”端着两杯热的珍珠烤奶和两份薯条小食过来坐下的赵洋洋摇着头无奈地说:“你这个人啊!鬼点子真多,上学那会儿我咋没瞧出来呢!”
“坐下坐下,你也微笑服务一天了,我这不能无节制地剥削你的剩余价值啊,我得用人又爱人,要不然下次再来青岛找你玩儿你就不待见我了!您说是不?”
“别,别给我扯那些。我说你也真是,这么大冷的天儿,秋裤都不穿。不是开玩笑,真会把人冻坏的。”
韩焓已经喝了两大口热奶茶,一边愉快地嚼着软软糯糯的珍珠,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赵洋洋突然慈爱的念叨。“知道啦!你手不也冻得都紫了吗?嘿嘿,比我那只螃蟹还紫。”
“对了,你今年什么时候回XJ过年?”
“不确定,估计又得等到春运的时候去了。今年回家的票又难抢咯!”
“那就坐飞机啊!”
“吼——从这儿回去,坐飞机,多贵啊!你是学生,你有你爹惯着你,自然不晓得柴米油盐贵。”韩焓虽然平时生活也不浪费,但是每学期期末都思家心切,归心如箭,所以这两年回家都是坐的飞机,没想太多,自然而然就建议他飞回去了,没考虑到经济成本的问题。
“要不——你骑着小A回去!一路跨过山和大海,还穿越人山人海——对,你比朴树还厉害,你还要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戈壁滩呢!”
赵洋洋的嘴在喝和笑两个动作中一时没忙过来,呛得直咳嗽。韩焓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么富有诗意的玩笑话来,骄傲又快活。“我看你说段子的能力进步倒是挺快啊。我这宝贝车是用来比赛和城市旅游的,不是驴车!”
“没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您这墨24k纯黑,我不想变黑都得变黑。”韩焓愈发肯定自己是有娱人悦己的潜质的,赵洋洋启发了她。
“那您趁早离我这墨远点儿,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啊。”吃着薯条的赵洋洋抖着腿白了一眼韩焓。
“别担心,我不缠着您。明天我就离你远远的啦!”韩焓右手放下奶茶,左手托着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赵洋洋说。赵洋洋停住拿着薯条准备蘸番茄酱的手,瞪着疑惑的眼睛看着韩焓。“我来就是想看看你,然后坐上你的新赛车,现在愿望都实现了。我的大学好朋友李柔瑶是烟台人,我跟她约好了会去她家一趟。”赵洋洋以为韩焓把刚才自己开的玩笑话当真,生气要走,连腿都不抖了。
“那也用不着明天就走啊,才在这儿待一天。”
“我三天后的上午就要从烟台飞回重庆了,在烟台也只待两天。你都请假陪我玩儿一整天了,我已经知足了。而且我昨天就把去烟台的火车票定好了。”韩焓忽然觉得自己撒谎得太过于自然,心里泛出了一阵愧疚。“你明天就正常去上班就好了,我自己慢慢坐地铁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左右。”赵洋洋咬了一下双唇点点头,然后吸了一口奶茶,从吸管里看,他刚才大概吸了四五颗珍珠。之后两人边喝边看着自己的手机。
韩焓那个时候其实在编辑发给楚華铎的信息,她不想等到回到酒店房间后再问了。“上海到烟台坐火车的时间应该没有到重庆那么长吧?”
“晚上要不要来点儿青岛海鲜烧烤配青岛啤酒?你这都要走了,我得请你吃顿好的!”赵洋洋放下手机,韩焓从他手机还亮着的屏幕上发现,原来刚才他一直在网页上搜索青岛口碑不错的海鲜烧烤店。“我啊,喏——已经饱了,你忘啦?我晚上基本上不吃啥东西的。”韩焓拿着喝了一半的奶茶在赵洋洋眼前晃了晃。“真是的,你这个人啊!东西也不咋吃,你说你的生活有什么乐趣嘛,每天就自己看书发呆跑步,一点儿娱乐生活都没有,我要是你我早就憋死了!”赵洋洋做作地表演了一次用血盆大口咬一根没蘸酱的薯条。韩焓轻轻摇晃了几下脑袋说:“我乐意!您过您充满乐趣的娱乐生活去呗,”然后一低头就看到了楚華铎回复的信息:
从上海回烟台坐火车的话,差不多22个小时了!时间太长了,我一般都是坐动车或者高铁,大概八个小时就到了。
韩焓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立刻在手机上查看明天下午从青岛到烟台的动车信息,忘了和赵洋洋聊天。赵洋洋看她兴致勃勃地在手机上点来点去,自己也低头玩儿起了游戏。韩焓马上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楚華铎是到烟台站还是烟台南站?于是又检索了一遍明天中午从上海到烟台的列车信息,下午一点之后发车的有三班车,都是当天晚上九点左右到的,可是终点站是哪一个呢?她的眼珠又开始在双眼皮下的眼眶里左右打转。
“半年没见,你家人后天应该早早的就在烟台南站等你了吧。”
韩焓觉得如果直接说烟台站,可能他粗心会笼统地理解为烟台的某个交通枢纽,那问题就真的成了“他的家人是否会很早去接他”,而韩焓需要让他不经意地注意到“烟台南站”是不是错误的信息,但是又不能直接这样问。其实楚華铎那时早已察觉到韩焓是想知道他的行程安排,同样是在校园成长过程中不乏异性关注和好感的人,楚華铎怎么会不知道女孩子的话里没说出来的小心思。只不过他意料之外的是,韩焓这样一个看起来安静规矩的女生,会不止于想获取他的个人行踪,而且还将根据这些信息采取实际行动。
“我这么大一人了,哪儿还用他们接啊!”
“再说了,接我也到烟台站接啊,去南站接个鬼啊。你是不是以为烟台火车站就一个烟台南站啊?”
“嘻嘻嘻——”韩焓露出咬着吸管的门牙发出了让赵洋洋感到自己对面坐的是个弱智的笑声,旁边在清理刚刚离开的顾客就餐后留下的饮料杯和餐盘的服务员也看着韩焓善意地笑了笑。不过赵洋洋对这个笑的解释是那个服务员也和他一样,认为韩焓可能不太聪明。
“不好意思啊,我好朋友平时从学校回烟台坐动车都是到南站下车,所以我自然就以为你也是到那儿下车的了。”也难为了韩焓,刚才由于知晓了最关键的信息而兴奋的大脑以及瞬间活络的经脉还没恢复平静,就得以冷静礼貌的状态继续与“敌人”斡旋。
订好明天傍晚六点从青岛北站出发,七点五十左右到烟台站的车票后,韩焓就关掉了手机流量,放下手机微笑着盯着赵洋洋,直到赵洋洋不好意思地也放下手机问她:“我脸上有啥?”
“大写的‘帅’字!哈哈哈哈哈——”虽然是一句肤浅的夸赞,但赵洋洋却被韩焓这句猝不及防的赤裸裸的夸赞弄得耳根通红。原来让别人在自己面前害羞会那么开心,难怪曾经室友总结到:现在越来越多的女生喜欢主动调戏男生。
“我看你都有力气耍嘴皮子了,也休息好了,走走走,回去了!”赵洋洋低着头把袋子扔到韩焓手上的时候眼睛还是没敢看她,看来刚才的羞劲儿还没缓过来,韩焓坏笑着背上包。
车沿着沙滩开了一段路才进入城区街道,韩焓把头部捂得很严实,就露了眼睛在外面,腿上也加盖了一件赵洋洋的风衣。橙黄色的夕阳开始往海平面上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海面像一块金色的鳞片一样,尤其是靠近沙滩的海域,橙光照在沙滩上,映射着忽闪忽闪的金色光亮,韩焓想起来川端康成凌晨对坐在一朵昙花面前,看着它慢慢地开,慢慢地开,于是决定活下去的故事。延续生命的理由,必定是和生命中的美好有关,韩焓这一刻心里被知足和感激装得满满的。
赵洋洋把车停下后急匆匆地一边摘着头盔一边往酒店前台走,等韩焓进去的时候他一脸吃惊地看着韩焓“你啥时候把今天的房费都给了?”
“嘿嘿,你不知道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