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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觉察

  李琼玉与欧阳屹嵩在这个学期关系的变化终于让周围的老师同学们和同事们感觉到了。以前因为李琼玉本来在学校的时间就不多,也就是上课、午饭和上图书馆时,会在学校。在学校时,她会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好朋友一起行动。

  好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是和欧阳屹嵩一起骑车去学校,有时还会约好下午一起回去。尤其是进入酷暑后,都是由陆斌接送他们去学校、医院和回家,难免被认识的学生看到。

  在学校碰到时,他们会很自然地聊天。要知道,这对于欧阳屹嵩来说,可不是平常的事,因为欧阳屹嵩一般是遇到认识的女学生时都恨不得绕道走。再加上他们两人在学校都是小有名气的人——欧阳屹嵩是小有名气的学霸,李琼玉则是因为一年四季的长袖长裤——他们频繁在一起,自然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其中就有李琼玉的舍友夏霞和苏浣。

  李琼玉虽然晚上不在宿舍睡,但是每天中午也都会在宿舍休息一会,所以跟舍友们也经常相处,而夏霞和苏浣是跟她关系最好的。

  对于这几个好朋友,李琼玉也没有对她们隐瞒她患有抑郁症的事。因为在她看来,要对相处不多的人掩饰自己的症状不是什么难事,她平常也很小心,但是对于相处较多的朋友来说,她不想掩饰这件事。

  一方面是因为相处多了,总会有掩饰不了的时候,另一方面是她觉得如果别人对这种情况有顾忌,那么就应该提前告诉好朋友,如果别人知道了,还愿意与自己相交,那这样的好朋友才是真的好朋友,如果别人不愿意与自己相交,那也无所谓。而如果自己不提前告知,那么掩饰可能就会被那些对此有顾忌的人看作是欺骗,到最后还会把关系弄得很僵。

  而且,告诉这些好朋友之后,她也没有刻意嘱咐她们不要透露此事。也正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所以在刚认识欧阳屹嵩时,她也没有对他隐瞒。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朋友,她有一种想法,那就是愿意与自己相交的,终究会成为自己的朋友,不愿与自己相交的,强求也没用。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想、这样做,是抑郁症心理的结果,还是自己的本心的结果,抑或是自己有勇气面对抑郁症的结果。

  李琼玉没有对好朋友隐瞒自己的病情,这得到了夏霞和苏浣的信任和理解。她们也明白,病来了,那就谁也拦不住,有时候,生命和感情就是这么脆弱。也正是因为她们的理解,没有用有色眼镜看待李琼玉,三个人才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这天上午上完课后,李琼玉、夏霞和苏浣一边向宿舍走去,两人一边拷问李琼玉。

  夏霞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她促狭地笑道:“李琼玉,有人说在校外看到你和欧阳屹嵩一起骑车。说,你们是不是去私会了?”

  李琼玉愣了一下,虽然他们并没有想要刻意避开同学,但被看见了还是有点小小的惊讶。听夏霞这问话的语气,李琼玉不由笑了,“什么呀,欧阳屹嵩是我的男闺密,什么私会呀。”

  苏浣也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逼问”道:“不是私会,那你们怎么会一起出去,说!”

  李琼玉无奈了,“也不是只有我们两人呀,还有我家保姆的儿子小涛呢,我们是三个人去的,好不好。”

  夏霞“哦”了一声,道:“哎,说说,说说,你这跟欧阳屹嵩到底怎么回事?”

  李琼玉把在小区里碰到欧阳屹嵩,到后来一起骑车去东山,再到三个人这段时间在周围骑车玩的事大概说了一下。这些事她本来也没想着要瞒着她俩,只是以前她们没有问起而已。说完了这个过程,她又道:“其实,我能感觉到我最近的心态有点不一样了,所以我很感谢欧阳屹嵩,就把他收为男闺密了。就这么简单。”

  听完这段传奇,夏霞正色说道:“你别说,其实我跟苏浣也觉得你这段时间的状态很好,跟我们大一那会相比,确实有很大不同。”

  说完,她又一脸遗憾地道:“唉,我们一直以为,这是我们俩的功劳,不想却原来是帅哥的功劳。看来,这闺密的效果确实不如帅哥,不得不服啊。”

  夏霞的话把两人都逗笑了。苏浣也不禁叹道:“唉,这也就是你了,欧阳这个学霸,听说以前也有人想收了他,结果是铩羽而归。没想到让你给成功了。”

  李琼玉赶忙说道:“喂喂喂,我们就是闺密关系,你们可别想歪了。再说了,我这还病着呢,哪能拖累欧阳师兄啊。”

  夏霞笑着道:“那就是病好了,就可以拖累的意思了?”

  李琼玉故意装作沉思了一下,才说道:“嗯,你这个建议值得认真考虑一下。”说完,三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笑完了,苏浣对李琼玉道:“我想起一件事了,这事可能与你有关,你想不想知道?”

  李琼玉道:“什么事会跟我有关系呀,还这么神秘兮兮的,快说。”

  苏浣道:“其实这事在寒假后开学没多久我就听说了,只是当时听了一耳朵,后来就忘了。你今天一说你们这浪漫闺密史,我忽然就想起来了。”

  李琼玉听她前奏这么多,不由更好奇了:“到底什么事呀,赶紧说重点。”

  苏浣却慢吞吞地道:“是欧阳师兄的事,还真可能与你有关呢。”

  李琼玉真的被急炸毛了,伸手往苏浣的胳肢窝挠去,嘴里说道:“看你说不说重点,看你说不说重点。”

  苏浣忙讨饶道:“好了好了,你看你一说到欧阳师兄,你就着急了。”

  李琼玉又挠了一下,道:“还不说。”

  苏浣忙道:“说,说,这就说了。”

  李琼玉这才收回手。苏浣道:“忘了具体是什么时间,反正是刚开学没几天,我有事去找咱们杨教授,当时周教授和雷教授正好也在杨教授办公室。然后我在跟杨教授说事的时候,就听周教授对雷教授说什么欧阳屹嵩春节假期间没有要求值班,这很反常,他们有没有说到什么原因,我就没听到了。后来就把这事忘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知道他当时没去值班,都是陪你去玩了呀。”

  李琼玉心里一动,却又说道:“胡说,他是回老家了,哪是跟我在一起。”

  夏霞补刀道:“可他后来提前回来陪你了呀。”

  李琼玉无语,“那是人家有事才提前回来的,然后我们才一起玩的。”

  苏浣立即问道:“‘人家’有什么事提前回来?”

  李琼玉回答不上来了,好一会后才道:“这我哪知道啊,那是欧阳师兄自己的事。“

  看着李琼玉窘迫的样子,夏霞和苏浣笑了起来。

  虽然大家是在说笑,但是李琼玉也想起一件事来。陈怡云第一次在小区广场见过欧阳屹嵩后,曾跟她说过,去年暑假她中暑被送到B大附属医院急救时,为她治疗的就有欧阳屹嵩,而且她的化验单还是欧阳屹嵩拿过来的。

  想象着当时欧阳屹嵩急匆匆跑着的样子,又想到后来与欧阳屹嵩一起骑车,一起看书学习,李琼玉的心又动了动。

  对于欧阳屹嵩,李琼玉非常感激,有时这种感激又会成为一种依赖,所以春节后在欧阳屹嵩家里忽然见到他时,她才会有那样的惊喜。这种感激与依赖,是因为李琼玉自己也发现,在与欧阳屹嵩近一年的运动学习过程中,她的心理在慢慢地、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在与欧阳屹嵩开始去东山骑行之前,抑郁症控制着她,悲伤时时笼罩在她的心头,她不仅对于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而且因为抑郁症的折磨,以及她想要克服抑郁的努力,都使她时时感到身心疲惫。

  而第一次经历了东山骑行后,她从中体会到了紧张情绪转换所带来的轻松与舒爽。后来,还因为不能体会这种紧张情绪的转换而导致她的状态又转而恶化。后来在欧阳屹嵩家再做运动时,虽然没有了紧张情绪的转换,可是她的心、她的情绪仍能平静下来,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大进步。

  而在春节后,在她与欧阳屹嵩、陆涛的骑行运动过程中,她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抑郁症,很长时间里,她更没有因为时时要惦记克服抑郁而强逼自己去努力,她开始享受生活,享受运动的快乐,她也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并且也充满兴趣地去做了。

  可以说,在某些时候,她都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抑郁症患者。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李琼玉,同样,欧阳屹嵩也能感觉到自己在这段期间里的变化。

  以前,他总是下意识地逃避与人交往,也没有什么朋友。但是,“被逼”与李琼玉一起运动后,他了解到了李琼玉的更多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去帮她,会去自学心理学、抑郁症的相关知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皮比以前厚多了,他可以很自然地与李琼玉一起运动、一起聊天,他也可以自如地出入李琼玉的家,自如地在她家吃饭、与她以及陈怡云一起在厨房做饭,还可以自然地与她在自己家里一起运动或学习。

  在这种交往模式里,他没有了与其他人在一起时无话可说时的尴尬感觉,也没有了与其他人在一起时自己努力寻找话题时的焦虑。在李琼玉面前,他展现的是真实的自己,自然地倾听李琼玉说出的有营养的没营养的话,自己有话时就说,无话时沉默也没有尴尬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与李琼玉在一起时很舒服的感觉,他甚至都要贪恋这种感觉了。

  只是,他有时却有些担心,不知道李琼玉是否也会有这种“舒服”的感觉?他希望李琼玉也有这种感觉。有时想起自己的这种心理,他觉得自己的脸皮更厚了。而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变化,他都惊诧于自己的这种“进步”,也意识到或许这意味着他能够改变自己——让自己的脸皮更厚一点,其实也就是让自己不再内向、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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