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渝最终也没等来罗曼。
他在教室门口停了多久,罗曼就在厕所躲了多久。
或是察觉到了什么,谭渝没有等很久,朝厕所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转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夜色静悄悄的,和喧闹嘈杂的教室截然不同。
可是那个背影单薄的人就从嘈杂的教室外走进了夜色中,一步也没有停下,更没有回头。
罗曼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有追上去的冲动。
她以前看小说里说过,失恋的感觉非常难受,失恋她体验过一次,可这种还没开始就画上句号的单相思,却更让她难受。
胸口就像是被堵上了石头,脑子里面却嗡嗡的,他的每个神态、每句话、每个躲闪的眼神,都像是一把刀,让石头在胸口里被卡得死死地,没有喘息的空间。
李熙盈、钟楚然、青梅竹马、暗恋了七年的人。
那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告诉她——她是个备胎。
可是谭渝的每个行为、每个眼神,包括他的人品,都让罗曼打消了这种猜想。
罗曼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想。
她尝试着将思绪转向令自己开心的事上,想了想后,发现还是跟谭渝有关的事,便泄气一般走回了教室。
付晓晓在罗曼的帮忙下,摇身一变,令人意想不到。
之前有些觉得付晓晓颜值配不上史仲蔚的言论全被打消,一时间班上风评全变,大家都由衷地觉得两人门当户对起来。
史仲蔚更是被付晓晓短时间内的转变惊讶到,手去拉付晓晓的时候,都显得有些不大自然,略显拘谨。
罗曼还从未见过班长这样。
刚才烦躁的心情也因为八卦也好了许多。
付晓晓之前一而再再而三讲到了星空灯,罗曼不太懂其中的含义,但她知道,这个东西对于两人来说一定不凡。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班上的灯毫无预兆地关了。
只一刹那,罗曼的眼中一片漆黑,接着,蓝色的光点一点点转动,她一抬头,漫天的星光全挂在了天花板上。
一颗颗流动着的星星静静地闪耀着,而蔚蓝色的星光下,还有两个人滚烫的泪珠。
付晓晓轻轻踮起脚尖,将下巴放到史仲蔚的脖子上,微微侧头。双唇一触即分,轻吐出一句话来——
“阿蔚,你看,这片最美的蔚蓝色星空,送给你。”
史仲蔚的瞳孔猛然放大,接着,一滴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眼眶。
那个在黑夜里搀扶着她的女孩……
那个听完他最黑暗的时光却仍跟他说他不坏的人……
那个妄言说要送他最美星空的人……
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
一时间,他记忆深处最美的片段被无限放大。
而那个女孩,再次拉紧她的手,踮脚凑近他,轻声说……
她说:阿蔚,我把最美的星空送给你了。
星光倒映在女孩的脸上,是含他名字的颜色。
原来,一直都是她。
原来夜里那个女孩是她。
原来那个女孩从未食言。
她一直叫他阿蔚,她进了两人约定好的社团,她说好一直在他身边从未食言,而他,却硬生生地将她认成了罗曼。
可是付晓晓呢?她却从未抱怨,也不奢求,更不约束他、道德绑架他。
史仲蔚一时间不敢再想了。
这么多的日子里,他们彼此错过。可是还好,他没有把她弄丢。
手上炽热、出了手汗的温润触感;颊边柔嫩、清香的触碰;耳畔柔声、细腻的呼吸声……这一瞬间,所有的感官再次苏醒,最终都化为了唇边的微咸。
蔚蓝色的灯光下,他找到了属于他的小确幸。
……
生日宴最后在男女生宿舍快关宿舍大门的时候宣告结束。
很多人都扬言没有玩够,要再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却被史仲蔚说别打扰他的二人时间为由,宣告了结束。
喧闹的教室,一时间乱成了一团,拆卸装饰品、打扫卫生、收拾残局,可谓是当时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不过,生日宴的主人公可不狼狈。
带上他的公主,早早退了席。
罗曼整理着教室,一时间心情跟教室一样,略微有些破败。
之前被热闹填满的内心空了下来,她低低吐了口气。
拆下来的气球被大家一个个放在了地上,大家都兴奋地用脚去踩。
“砰砰”几声,气球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罗曼在第一声气球爆的时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耳朵。
方法虽然有效,可刚刚刺耳的声音仍在耳中回响,良久,罗曼都没有走出来。
隐约有种感觉,跟现在很像、很像。
有人轻轻捂住她的耳朵,将她的头放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罗曼微微蹙了蹙眉,依稀记得是高二的时候,她被人绑架,险些猥亵。昏迷之际,有人抱住她,捂着她的耳朵,哑声说:“别怕。”
而如今,这一幕与以前那一幕梦幻联动,相同的温度下,她仿佛记起了一位故人。
故人名唤阿俞,是邹雨的小弟。
在他众多的小弟中,他是最常出现、也经常刷存在感的一个,可是罗曼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刘海蓬松,遮住了眼睛,总是低着个头,极少说话,浑身给人的气场很是冷峻,可冷峻中却又有股安心,让人可以依靠。
如今,这一幕幕重叠起来,罗曼晚了这么多年才意识到,那个在危险的时候救她、住院时照顾她、送她小桔灯的人,就是一个人。
也就是说,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她身边,默默陪着她、关心她、照顾她,这一陪,就是她的整个青春。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蓬松刘海、遮住眼睛、极少说话的人——阿俞。
罗曼一时间眼泪渐渐滚上眼眶,感动、温暖的感觉笼罩着她,她想找到那个人,跟那个人说声谢谢。这种感觉很强烈,从未如此强烈过,却又一时间包裹住她,让她觉得温暖异常。
但只一瞬间,她就冷静了下来。
饭不是白吃的,年纪也不是虚长的,一个人为一个人默默付出了那么多,原因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可是这份感情,她压根就承受不起。
她不能给那个人承诺、不会爱上那个人、也不会跟那个人在一起,她能做的就只是真诚地说上一句:谢谢。
——这断然不是阿俞想要的。
可阿俞想要的,她给不了,她喜欢的,现在是谭渝,以后,也只会是谭渝。
但这也极大地鼓舞了她,让她一时间振作了起来。
备胎?不就是备胎吗?管她是不是备胎,谭渝,还真就非她罗曼不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