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慢慢行驶到了美食城，下车时正是早班的高峰期，人潮拥挤，一踏进人海就没了踪迹，她们只能互相走得近一点才不至于迷路。

　　李熙盈提议先去美食城负一楼的精品区逛逛，听说那里有很多好看的装饰品。罗曼和佘琴一时觉得新奇，都纷纷痛恨不早点来这玩玩。

　　谭渝大多是沉默不语的，她们说什么，他都不说话，而她们走时，他就会默默地跟上。

　　初来乍到的罗曼和佘琴由李熙盈充当着导游，三个女孩子倒也有讲不完的话题。然而渐渐地，罗曼就发现了谭渝异常的沉默，平常他倒也有三言两语，现在一声不吭反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谭渝，你怎么不说话啊？”逮着机会，罗曼便脱离了女孩子的队伍，走到了谭渝身旁。

　　他倒像是没预料到她会来到他身边，先是一瞬间的停滞，便回道，“我在想些事情。”

　　原来是想事情入了迷，也难怪。

　　“是关于音乐的事吧？”

　　他显得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表示了默认。

　　“总是去想是想不出什么头绪的，先好好玩玩放松放松，说不定就想通了呢？”罗曼安慰着他，“其实很多东西是不能钻死胡同的，你总是想做成一件事，往往越想就越难达成，说不定看开点就柳暗花明了呢。”

　　他不赞同地说，“我相信很多事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做到。”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异常坚定，眼底似有万千星辰，为他的坚持照亮前进的道路。

　　那时候似有什么东西咯噔地响了一下，罗曼顿时心乱如麻。

　　“学姐跟她们一起去看吧，不用管我。”良久，他语气不佳地说了这句话，眉头也一直紧拧着。

　　罗曼却丝毫不管他的细微变化，拉起谭渝就恳求地说道，“谭渝，你跟我们一起吧。”眼神除了撒娇、祈求、更有不容拒绝。

　　他只能嗯了一声，就被罗曼带进了一家精品店。

　　精品店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跟以往她逛过的店子比着实好上了太多，她一路看过去：样样都觉得好，拿起来；又觉得样样都不缺，再放回去。

　　很多东西如过眼烟云，看过了就过了，但总有种东西会给人特别的感觉——在样样都不缺的时候的时候，走进一家店子看到一件有趣的东西，一旦扫一眼就再也忘不掉，非要得到才行。

　　罗曼就是这样爱上逛街的，总爱闲逛，不断地去找那件有趣的东西。

　　与罗曼相反的是谭渝，他从来不会在不缺东西的时候逛街，因为他所有的事都是实现规划好的。或许这样会好很多吧，做任何事都有计划，但罗曼偏不爱计划，爱极了随遇而安。

　　在扫完一遍这家精品店的东西之后，罗曼见谭渝正站在一大排夹子面前扫视着，看似是想买，却又不太好意思。

　　她走过去时，谭渝已经拿起了一个发卡，细细端详起来。

　　那发卡的尽头有一小朵精心雕刻的白色曼陀罗，外面六瓣白色花瓣，中间和里面各有数片花瓣，而花蕊中心更是在红色中点缀着点淡黄，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精致得让人爱不释手。

　　罗曼一眼就被迷住了，不惊惊呼，“哇，太好看了吧，我之前怎么没看到。”

　　谭渝神情柔和，将发卡递了过去。

　　罗曼接过，已经无法掩饰对它的喜爱了，“还是曼陀罗呢，我都没想到还会有用曼陀罗花做装饰的发卡！”

　　曼陀罗一向是有毒的存在，白色曼陀罗更是全株都有毒，小到种子、大到花瓣，因此都被当成恐怖的存在。

　　罗曼却很是喜欢，拿着发卡，突然抬头看着谭渝，眼睛亮亮的，“你知道白色曼陀罗的花语是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罗曼就自顾自地讲述起来，“白色曼陀罗啊，象征着进化心灵的力量，是我认为最纯洁的存在！”

　　“嗯，确实像你。”

　　罗曼一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还好了，我也没有那么纯洁……”天啊，中国人骨子里引以为傲的谦虚也不是这个情况用的啦！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很纯洁的……”她此时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有些事被越描越黑，搞得自己很是尴尬。

　　特别是今天一天，罗曼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做了很多自己都控制不了而且出糗的事。

　　所幸的是，谭渝并没有喜欢看别人手忙脚乱的癖好，这事就算跳了过去。

　　“不对啊，谭渝。曼陀罗花是有毒的啊！你这是变相的说我有毒吗？”罗曼的脑洞一时间开了，总觉得谭渝刚才的话一语双关。

　　他不说话，任由罗曼嘀嘀咕咕个没完，然后在罗曼话快要完的时候，猝不及防地问道，“喜欢吗？”

　　“啊？”罗曼愣了愣，瞄了一眼价格，一个小小的发夹竟然要整整五十三元，“还是算了吧，喜欢也不是非要得到啊，得到了说不定就不珍惜了。”哪里会不珍惜，只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他还想说什么，罗曼急忙说，“你可以给李熙盈买一个啊，难得出来玩一趟，你买的她肯定会喜欢的……那你先挑，我在外面等你。”然后她就依依不舍地放下了那款曼陀罗夹子，先行离开了这家店。

　　她走出店铺的时候，迎面跑过来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得拦住了罗曼前进的道路。

　　“小姐姐，你是陪男朋友来买东西的吗？怎么不买点什么呢？我们家的夹子、耳环都很漂亮的。”

　　罗曼笑着蹲了下去，看着小女孩，用手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小女孩不情愿地撇开了头，嘟囔着：“姐姐不要，这样我的鼻子就扁了，就不好看了。”

　　罗曼笑得更加开心了，忙答应着不动她的鼻子，之后问道。“小朋友，你今年多少岁了呀？”

　　“妈妈说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消息的。”

　　就在这时谭渝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

　　“小姐姐，你的男朋友出来了，你快看！”

　　罗曼扭头，看见谭渝后，就被小女孩的这句话呛得差点没顺过气来，她剧烈地咳嗽着，说道，“咳……小妹妹，东西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的。”

　　小女孩哦了一声，之后又俏皮地说道，“哥哥和姐姐那么配，哥哥要考虑给姐姐买点东西吗？”

　　谭渝也蹲了下来，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小朋友，多大了？”

　　“今年六岁半，快要上一年级了！”

　　罗曼瞪大了眼睛，明明开始对她不是这样说的啊！果真是被美色收买了！小女孩冲她做了个鬼脸，看向谭渝的时候却又变得很听话。

　　谭渝看着罗曼皱眉气鼓鼓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勾，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们又在这里多逗留了片刻，才走出了精品店。

　　出来时，原本在另外一家精品店的佘琴和李熙盈却没了踪影。

　　“诶，人呢？我不是让她们在这家店等我们的嘛。”罗曼往店里看去，仍是没有佘琴和李熙盈的身影，“我打个电话过去吧。”

　　她说着想要掏出手机，手却被谭渝按住，他有些不大自然地说，“她们……跟我打过电话了……已经去其他地方逛了，到时候再集合。”

　　“是嘛？”罗曼不疑有他，可还是不大相信佘琴会跟着刚认识的人就去逛街了，但她没再问原因，又问道，“那券呢？你给了她们一张嘛?没有的话就打个电话叫她们一起，不然多亏啊。”

　　谭渝点点头，“我给了她们一张。”

　　“那……我们再去看看吧。”罗曼显得有些兴奋，刚想拉上谭渝的手，还没碰到就及时收回，自己走在了前头。

　　谭渝马上跟上了。

　　罗曼虽然对于逛街没有太大的热忱，但却对精致的小东西很是着迷，恰好负一楼又是精品区，罗曼置身其中，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了。

　　谭渝始终在身后紧紧地跟着，她爱乱跑，他们有一次出去玩就因为这个分散了，还是打电话约了一个地方才找到对方的。

　　“谭渝！谭渝！快过来，快过来！”罗曼兴奋地叫着。

　　谭渝正好在看一对袖扣，闻言移开视线，抬脚朝罗曼走了过去。

　　“好看吗？哪个好看？”罗曼在一排皮筋处站着，有些玩味地问道。

　　谭渝走了过去，才注意到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皮筋整齐地摆放着。

　　“你是要……？”谭渝有些犹豫。

　　“帮我选一个。”罗曼一时有些得意，颇以一种看笑话的样子要他帮忙选。

　　“还是……不了吧。”他的语气有些弱，试探性地抗拒道。

　　罗曼但笑不语，头微微朝皮筋处摆了一下，挑了一下眉，谭渝只好硬着头皮伸出手去挑选。

　　良久，他的手在各种皮筋上面流连，最后停在了一个皮筋上方。

　　他扭头注意了一下罗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拿起了这个皮筋，“这个。”

　　那是一个绿色的皮筋，上面有一朵黄色花瓣、橙色大花蕊的大花，虽然有些夸张，但却又有种小清新和朴质。

　　“这个确实不错，”罗曼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选这个呢。”

　　她说着就拿起了另外一个皮筋，那是一个大号的复古发圈，有种说不出的……难以形容。

　　谭渝将视线放过去，话语很是坦然，“不好看吗？”

　　罗曼直摇头，本来她还以为过了一年时间谭渝选皮筋的审美会有所提高呢，没想到……

　　“你戴着好看。”谭渝继续说道。

　　罗曼抬头看去，皮筋展示栏处的灯光偏黄，可是谭渝的脸却很是白皙。

　　她立马垂下眸，笑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抓起那两个皮筋就去买单了，谭渝便自觉地走出了精品店，在门外等候。

　　不一会儿，罗曼就拧着一个礼品袋走了出来，除了两个皮筋外她还买了一盒彩色的小皮筋，似乎是有什么打算。

　　他们又一路逛了上去，来到一楼的超市区时，门外传来阵阵歌声，悠扬而空旷……很多人都在围着一个人探头往里瞧。

　　罗曼素来最爱凑热闹，当即拉上谭渝就往里看去。

　　只见在人群的簇拥下，一个人正放着伴奏倾情演唱，他的旁边还放着他的抖音号。

　　他先是唱了一首《大鱼》，浑厚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点点凄凉。

　　一曲过后，有人点了黄义达的《那女孩对我说》，音响里立即放出了这首歌的伴奏，他握着摆放好的话筒，一点一点慢慢唱了出来：

　　心很空天很大云很重

　　我很孤单却赶不走

　　……

　　一个人心中

　　只有一个宝贝

　　久了之后

　　她变成了眼泪

　　……

　　透过那个人的眼神，罗曼仿佛看见了他身后非同寻常的故事，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上演，而罗曼也在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想起了自己以往的回忆，思绪被扯得很远、很远……

　　然而即便痛苦，即便撕心裂肺，他也一遍又一遍地唱着，不知疲倦……

　　大多数轰轰烈烈的热恋之后，都会隐藏一场撕心裂肺的痛苦，哭过之后，即使回忆还在、心还痛，但一切都已经看得很明了了。

　　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依旧在，曾经经常一起去的店子还未打烊，但曾经相爱的人却已经一点一点改变……

　　或许，都需要一次撕心裂肺来证明年少的轻狂。

　　总有些路，是父母告诉过你荆棘遍布你也要去去闯的。

　　人群中有人推拉了罗曼一下，谭渝立马将她护在了怀中。

　　罗曼不大自然地想挣开谭渝的手，却被他护得更紧了。

　　之后，他们又呆了一会，便转站到了二楼的美食街。

　　此时正好过了饭点，自然也就没有正午那么拥挤。

　　“你想吃什么啊？”罗曼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龙虾？烧烤？还是水果沙拉？”

　　他浅笑着，“想吃什么？”

　　罗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四处张望起来，之后视线停在了人比较多的兰州拉面馆。

　　“这样吧，”谭渝下了决定，“你去买兰州拉面，剩下的，我看着点买。”

　　“行吧，到时候我们四十六号桌汇合，”罗曼讲明了集合地点，在谭渝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拽住了他，“等会！谭渝……”

　　谭渝停住脚步，静等罗曼的话。

　　“你买的东西别再少辣少油了，上次的炒河粉我是真的吃不下去。”

　　“下不为例。”谭渝盯着罗曼的眼睛说道，之后便走了。在谭渝转身的时候，罗曼忍不住小happy了一下，开心地比了个“yeah”！虽然说不出为什么会愿意听他的话，但是这似乎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十几分钟后，当罗曼排好队静等兰州拉面上桌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小龙虾、水果沙拉、小蛋糕、还有一些小零食。

　　不多时，谭渝就出现在了视线中，手里还拿着一杯柠檬水和苏打水。

　　罗曼接过柠檬水，看着桌子上的美食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怎么不吃？”谭渝问道。

　　“等你啊！”

　　罗曼早已没了等待的耐心，刚想带上手套就被谭渝拦住了，“不是饿了吗？先吃点拉面。”

　　罗曼也觉得有理，便拿起了筷子，吃之前还不忘催促道，“你也快吃，这都过了你的饭点了……对胃不好……”

　　谭渝点点头，也拿起了筷子。

　　兰州拉面浓郁的香味袭来，谭渝的那碗没有一点辣椒、香菜，而罗曼自己的这碗则什么都是最浓的，坐在一起，还真有一种鸳鸯锅的既视感。

　　谭渝这么想着，神情缓和，带上一次性手套，剥起了小龙虾。

　　不多时，满满的一盘小龙虾被推到了罗曼面前。

　　“你怎么不点卤虾啊，这个太辣了，你不是吃不惯嘛。”罗曼当即问道。

　　谭渝摇摇头，“没事。”

　　罗曼却不是很开心了，盯着盘子里的虾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也不吃面。

　　“怎么？”谭渝忍不住问道。

　　罗曼看了谭渝一眼之后视线便立即垂下了。

　　“罗曼？”谭渝再次问道，语气有些着急，看架势好像想要过来。

　　罗曼终于开口道，“你明明特别喜欢吃卤虾，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谭渝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虾，一时有些不太明白罗曼的一反常态，所以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还有，前几天，你跟邹雨打架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罗曼也是听到了谭渝的同班同学说才知情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来了他们班找谭渝，谭渝出去没一会儿后，两人就互相打了对方几拳。

　　谭渝脸色这才显出些慌乱，“放心……他没事。”

　　罗曼一听这回答，当即抬起了头，眉头紧紧地拧着，“谭渝，你别扯其他的，我说的是你……他经常打架打惯了的，你跟他打什么？打得过吗！”

　　谭渝却是执拗地说，“我可以保护好你……打架，可以学。”

　　罗曼只得扶额，两人沉默了下去，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她才说道，“不要学打架，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说实话，有时候她总觉得自己跟谭渝说话不在一个频道内，谁也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但她还是努力地解释着，“我其实想说的是，以后别什么总想着我，多想想你自己，按你自己的喜欢，不用为了我去迁就什么。”

　　谭渝眼睛在桌子上移了移，“还有以后吗？”

　　“？”

　　“我跟你，真的还有吗？”他无疑将这场对话看做了罗曼又一次的变相拒绝，低低地自嘲着。

　　罗曼却没有听清，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是在吐气，或者说，谭渝本身也没打算要个答案。

　　这么久的坚持，让他开始犹豫、开始挣扎、开始想要放弃，可一低头，看到罗曼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包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尖桌角。

　　她扭头看了他的手一眼，朝着他笑了一下，他的心咯噔一下，瞥开了与她对视的眼神，沉声说了句，“走吧。”

　　之后，在略显紧张的氛围下，他们吃完了午餐，便继续启程闲逛，只是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