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第一天应该从回家那天算起，那天的雪化了一大半，路上行车已经很安全了。前一天的晚上潘珊珊没有像很多人一样担心大雪封路回不了家，她甚至还希望道路结冰，这样能够推迟回家，她能够多呆在姜谋身边几天，即使没有名分，但是知道你在就够了，你在教室，你在食堂，你在寝室，你在的地方我都熟悉，你在那里。

　　而天不遂人愿，不随少数人的愿，雪在半夜就悄悄融化了，她只能乖乖上路。刘伊的爸爸骑摩托来接她，为了让孩子早早回家烤上火，他爸爸上午9点钟就到了学校，昨天晚上因为天黑路滑就没有把她接回去。潘珊珊和包子姐因为要转一趟车，所以也很早就起来了，刘伊走后她们就去了车站。罗清纯要在宿舍里等着他的大伯来接她和堂弟，还没起床。

　　就这样，一学期结束了。在放假前，觉得半个月都很漫长，而到学期末，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大概是有遗憾才会去惋惜光阴，从这学期起，潘珊珊有了会觉得遗憾的事，每过去一天，高三学生在校时间就少一天，离姜谋毕业就近了一天，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她和姜谋不会有任何交集，她和他之间注定会是个遗憾。

　　她回到了家里的小镇上，从一个镇到另一个镇。家里的火炉的确比学校的教室要暖和得多，在一家人围着火炉看电视的时候，她总是会走神，她开始有了想念的人，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冷，开始计算他离放寒假还有几天。这份想念，使寒假的第一天就变得无比漫长。

　　回家的第一天，她特别累，火炉旁，她靠在奶奶的腿上睡着了。

　　*

　　像以往的每一个寒假，这个寒假依然无聊却忙碌。腊月下旬家里就要开始准备年货了，腊鱼腊肉、杀鸡宰羊、炸豆腐炸圆子，也只有在忙的时候，潘珊珊才可以暂时忘记那个人。既然是放假，她们四个可以分享的也都是各自在家的生活，同样无聊，最特别一点的也只有罗清纯去东部参加新能源企业交流学习会，默契的是，她们之中没有人提及姜谋，这个寒假，姜谋消失了。

　　*

　　现在的潘珊珊像曾经的刘伊一样，没有了姜谋的消息，任何时间都变得非常难过，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最难以度过的并不是这个姜谋消失的寒假，而是自己从故事的主角变成了旁观者的新学期。

　　在故事还没有大结局之前，任何可能都是存在的，所以以前潘珊珊认为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是故事的女主角，无论当前故事如何发展，结局都会是她的，所有的幻想与期待，都会给她一个合理的结果。只是她忽略了一点，在任何人的世界里，主角都是甲乙丙丁自己。

　　那是高三百日誓师后的第三天，刘伊告诉她们，下午大课间去看姜谋的时候，姜谋不仅接受了她送的苹果，还说了声谢谢，还把手里的饮料回送给她了，这是刘伊见到曙光的第一天，告诉完潘珊珊她们这个消息，她再次激动得坐立难安，顾不上看姐妹们的反应，她拿出记事本，认认真真的画了两节课，估计那个下午上的什么课她都不知道。

　　同时，这也是潘珊珊迎来黑夜的第一天，那天她没有吃晚饭，总感觉有东西堵在胸口和腹部，喘不过气也吃不下饭。要知道即使她与姜谋无数次的擦肩而过，但姜谋从未对她微笑一下甚至好好看一眼，而且上学期姜谋对刘伊的态度还是视而不见，但这次却这么大的转变，难道是这个寒假，发生了什么吗？对于刘伊在整个寒假也没有提过姜谋这件事也变得越来越费解。

　　独自走在操场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感觉到主角的光环在闪闪发光，反而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变得透明，变得渺小，好像电影里的配角在演最后一场戏，这场戏真正的女主角是自己的好朋友，而自己只是戏里无数个配角中不起眼的一个。今天，她的戏份杀青了，所有跟角色相关的心情都可以整理删除了。

　　3月初的南方多雨，天气阴冷，毛毛雨细得像雾气，笼罩在校园上空，使人闷得发慌。

　　她没有心思管罗清纯的心情，听完刘伊的故事后，罗清纯没有什么反应，她也没有关心罗清纯是不是在强撑着，自己都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配角了，还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呢？曾经的她最担心两个好姐妹因为姜谋反目成仇，而当事情开始发生的时候，失落与难受早已经将她包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顾及其他。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薄雾中看着刘伊追随着姜谋的脚步晨跑时，细腻的潘珊珊听出了罗清纯话里对刘伊的羡慕，是羡慕，不嫉妒，不悲伤。她没有安慰罗清纯，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况且看罗清纯的样子，她应该不需要安慰，年少时的感情，大多都很纯粹，姜谋不是她追寻的目标，没有得到，也就没有失去一说。那天，罗清纯说她决定不喜欢姜谋了，潘珊珊也在心里悄悄下了决心，不要再去刻意关注那个人，不看，不听，不想。

　　但偏偏姜谋总是出现在她们面前。因为她们四个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所以无可避免的会碰到被刘伊偶遇到的姜谋，潘珊珊想自己的戏份都杀青了应该不会再代入角色的感情了吧。

　　高三年级中午放学的时间会比高二年级早15分钟，为了错峰吃饭。等到高二的学生走到食堂的时候，大部分高三学生都已经吃完午饭了。潘珊珊她们四个今天中午决定去一食堂吃面食，在南方的小城市了，吃面食的人很少，但为了营养均衡也为了换换口味，学校将只有5个窗口的一食堂做了面食馆子。

　　刚进食堂，刘伊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姜谋和吴杨，她扔下旁边的潘珊珊她们三人，蹦蹦跳跳的跑去跟姜谋打了个招呼，姜谋抬头回应刘伊的时候，顺便将目光撇向刘伊身后，但是又瞬间收回，好像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不带任何感情。潘珊珊和罗清纯在与姜谋短暂对视后，同时转头跟着包子姐走近了打饭窗口，她们每人点了一份酸辣粉，刘伊跟过来点了一份打卤面，她说姜谋吃的是打卤面，她也要尝尝。

　　这是多么暧昧的事，喜欢的人吃什么，你也要吃什么，喜欢的人去过哪里，你也想去那里看看。

　　“学长，你也在这里吃饭啊？”

　　“嗯，对啊，你们也来了。”

　　“是啊，学长你吃的什么啊？”

　　“打卤面。”

　　“好吃吗，我也想吃。”

　　“还不错，你待会儿可以试试。”

　　“嗯！我要试试。”

　　“刘伊，你吃酸辣粉吗？”包子姐不合时宜地问。

　　“我不吃，我要吃打卤面。”刘伊不假思索地答。

　　“学长，我先过去了，你慢慢吃。”

　　“好，拜拜。”

　　“拜拜！”

　　“她把我当空气吗？”吴杨埋怨道。

　　姜谋微微一笑，“快吃吧。”

　　潘珊珊把他们的对话全听进了耳朵里，即使说好了不听的，但姜谋那如动漫男主一般沉稳略带忧郁的声音让人防不胜防。

　　端上煮好的午餐，她们找了离姜谋一桌不远的座位坐下了，其实对于这个小食堂来说，任何一桌到姜谋他们桌的位置都不远，只不过这一刻，座位离得再近，潘珊珊也感觉距离姜谋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条冰河，冻得人不能动弹，更别说向他靠近。当结局逐渐明朗，寒假还紧抱的期许，就这样被夺走了。

　　姜谋他们很快吃完了饭，他走过来向她们说再见。

　　“我们走了，你们慢慢吃。”他轻声地不知道对谁说。

　　“嗯！拜拜学长。”刘伊兴奋地回答。这是她做了365天的梦，在第366天，梦想照进现实，姜谋主动跟她说话了。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将他们每一次的对话都写在了记事本上，一字不落，连笑了没有，今天穿的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刘伊，其他人都没有抬头回应姜谋，潘珊珊全程都将头埋在碗里，她害怕姜谋出现在自己的余光万丈中。虽然但是，她清楚的听见姜谋走了几步来跟她们说再见、走了几步出的食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