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不是你,谁都不可以
接近一个小时的公交加步行,潘珊珊终于到了他的大学。学校很大,她找人问到了留学生办公室的位置,但办公室的人说无法给无关的人提供学生信息,他们说可以想办法在留学生论坛上发布信息。为什么是想办法呢,因为留学生论坛注册的时候需要提供本校的入学信息,潘珊珊不是本校的学生,无法注册。
潘珊珊毫无办法,她在学校四处参观,并试图在人群里找到中国留学生,她用流利的英语跟他们打招呼、交朋友,但是遇到的亚洲人里都没有中国留学生。如果只是冒昧的找人帮忙的话恐怕难以开口,她想先找到中国留学生,然后跟别人做朋友,然后再慢慢的说出自己的诉求。
第一天毫无进展,利用下午的时间,潘珊珊去逛了昆士兰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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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依旧用这个办法混迹在昆士兰科技大学的各个学生群体里。她查过资料,这所学校国际留学生有6000人左右,其中中国人居多,所以这个办法肯定行得通的。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在草坪上加入的第二波学生里就有一个中国男生,叫夏和晨,英文名Jerry。她和这几个学生们随意地聊了很多,其中一个比利时男生提出要加她的微信,随后这几个男生女生都提出要加她的微信,这正是潘珊珊想要的,如果她一个到访的外人主动提出加学生们的微信很有可能就被设防而很难建立真诚的联系,这样被要微信反而省了很多事。
加上微信后学生们准备去上课,潘珊珊和他们说再见后就离开了学校。
事情有了一点点进展,潘珊珊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中午她在搜索到的网红餐厅吃了西餐,下午继续逛了几个有名的景点,晚上她在河边听了一场街头音乐会,而这些风景,姜谋也会是一个人看的吗?坐在这个街边长凳上,她在等着一个人。
新的一周潘珊珊又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偶尔她会找那个中国留学生夏和晨问一些问题,但他说这两个星期有一个专业方面的小组赛,她也不敢多加打扰,有时候夏和晨也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但因为准备比赛又会中途没了回信,就这样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在没有找到其他办法前,潘珊珊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她拍下好看的风景,在朋友圈写上违心的文字,为的是不让万里之外的家人担心。但罗清纯她们知道她在没有找到姜谋之前是没有什么好心情去欣赏这些风景的。
周四,潘珊珊终于又收到了夏和晨的微信,他约她周末一起去看画展,她答应了。对方说这周末是跨年和元旦,怕她初来国外会不习惯。
这几天潘珊珊陆续收到刘伊她们发来的元旦活动的视频,刘伊在的小学举办了热闹的晚会,包子姐的瑜伽馆也办了庆祝晚会,罗清纯才考完研究生考试最近在各地打卡美食。大学的时候,跨年那天她们四个会尽量凑到一起。而现在在澳大利亚她没有感觉到一点元旦的氛围,确实有点不习惯。
周六的下午他们约在了展厅门口见面。夏和晨给她带了咖啡,她开玩笑说他大概是忘了自己在哪里打工了。
在展厅的每幅画面前,夏和晨都在细心的给她讲解这幅画的作者和作画背景。在讲述每一幅画的时候,夏和晨脸上都充满着自信和表现欲,而潘珊珊却看不出有多大的兴致。
看完画展夏和晨说请她吃饭,他带她来了一家不错的中餐厅。这里的装潢是纯中国风的,看起来像江南的小菜馆,来这里吃饭的有很多亚洲人也有很多西方人,不交流很难看出来他们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人。
夏和晨很绅士地给潘珊珊拉开凳子让她入座,潘珊珊有点拘束地道谢。
“这是我们中国留学生经常来的中餐厅,在这里你可以吃到很正宗的中国菜。对了,之前没问过,你是哪里人?”夏和晨问。
“我来自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叫安城,在大家的印象里我们那里属于南方,但在地图上似乎又是中部。”潘珊珊说,傍晚的阳光透过栅格窗,栅格交错落在潘珊珊的头发上,很好看。
“我知道安城,前几年你们那里的杜鹃花很有名,我妈妈还去旅游过,她说那山上的杜鹃花很好看,但是却在那里被带路的人坑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夏和晨盯着潘珊珊,满脸笑意。
“这么巧吗,你是说花钱让当地人带进景区是吧,现在我们那里规范了,前年有人在山上迷路了,景区就严打这样的情况,而且现在交通设施也很好,几乎没有这样的现象了。”潘珊珊感觉到夏和晨紧盯着自己,下意识的避开目光去翻看菜单。
“是吗,等回国了去你们那里看看,到时候给我当导游哦。想吃什么,这里是南方菜系你应该吃得惯。”
“我不挑食,这些都可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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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夏和晨提出想和潘珊珊一起跨年,他说这里也有好看的晚会,但潘珊珊拒绝了,夏和晨想要送她回去,她也拒绝了。潘珊珊不希望在这里依赖任何人,就像这些年一样,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也习惯了拒绝别的男生。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夏和晨一直很照顾她,即使她告诉他自己是来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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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份的春节,夏和晨带她参加了全是中国人的聚会,他们聚在一个租来的别墅里,一起吃年夜饭,一起看春晚,一起打麻将,一起狂欢。
夏和晨和同学们一起玩游戏,潘珊珊端了一杯扎啤窝在窗户旁边的沙发上看晚会。晚会有一个单元的主题是“回家”,这些故事里有人驮着大包小包不远千里回家团聚,有人跋山涉水去到心爱之人坚守岗位的地方陪他过年,看着看着,眼睛有些酸胀,她把头扭向窗户看窗外的烟花,却被夏和晨迎面撞见眼眶发红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夏和晨已经坐在她旁边了,潘珊珊呆了一下,夏和晨心疼地看着她,却说笑着想逗她开心。
“你知道Yami有多笨吗,都玩了三轮了都不知道自己角色的使命是什么,真是游戏黑洞啊,你要不要玩,很有意思的,走,我教你。”夏和晨起身伸手想拉潘珊珊,但潘珊珊仰头直直地望着他。
“夏和晨,你能帮我找个人吗?”潘珊珊强忍着没有哭,但鼻音有些重。
“姜谋吗?”夏和晨又坐下来,冷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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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和晨是他们学校留学生办公室的志愿者,他看到了潘珊珊在留学生办公室留下的到访人信息,姜谋的名字他是听办公室主任说的,他尝试在学校官网上找了姜谋的信息,但是只知道他在去年已经毕业了,没有任何其他信息。他已经在论坛上发布了寻人信息,但是暂时还没有收到回复,他想等有一些眉目了再告诉潘珊珊。
潘珊珊心里生出一些感动,她想在异国他乡能交到这样的朋友真的很感激,她举起酒杯跟面前这个人碰了一下,然后一大口喝掉了杯中的酒。
“这茫茫人海,哪有那么容易找一个人,何况你连他的任何信息都没有,你真的太莽撞了,这么大的澳洲,你一个女孩子到处跑你知道有多危险吗?”夏和晨除了担心甚至有些恼怒,他一直都想批评她一次。
“我知道,我也很害怕,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我已经很小心了,我去过几个他可能呆过的地方,我问周围的人,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我能找到他吗?”潘珊珊用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夏和晨,脸上泛着微红。
夏和晨接过她手里的啤酒杯,叫来女同学将她扶去房间里休息,这一个多月的接触,夏和晨已经不知不觉被这个女孩子吸引,他想帮她,想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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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中旬夏和晨在论坛收到了一条回复,有人说姜谋租了他转租的房子,因为他们是邮件沟通和现金支付的房租所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让他去房子那里看看。
周五的晚上他给潘珊珊发消息说带她去找姜谋,他怕提早跟她说了她会自己一个人跑去,他没有收到回复,他想也许她是睡了。
第二天早上8点夏和晨就开了一辆租来的车到了潘珊珊的住处,他在楼下大喊潘珊珊的名字,像极了等待着接女朋友出门约会的样子。潘珊珊提着滴水的头发从窗户里露出来脸回应夏和晨。20分钟后他们开上车出发了。
“你一直不回消息,我就直接过来了。”夏和晨解释着。
“昨晚听歌听到手机没电,早上充着电就去洗漱了,没看到消息,不好意思啊。”潘珊珊也解释着。
“他是去年8月份租的房子,也许还在那里。”夏和晨说。
“嗯。”潘珊珊呼吸有点急促。
“你很紧张吗,也许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应该是会紧张吧。希望他还在。”夏和晨用轻松的语气说着,他想让潘珊珊放松一点,其实他并不是很希望那个叫姜谋的人还在那里,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之间的故事,但能让一个女孩子漂洋过海来找的人是有魅力,却是不应该得的,是大罪。
“我不紧张,不紧张,谢谢你啊,这么帮我,真的很感谢,等你回国了去我老家玩,请你吃好吃的,带你玩好玩的。”潘珊珊在尽量放松自己。
“好啊,一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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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是上午10点,一幢幢公寓有序的排列着,夏和晨按照那位校友给的地址一栋一栋的找,终于在公寓群后排找到了18栋。他们上到5楼,找到503室。
“咚咚咚。”
“咚咚咚。有人吗?”
他们轮流敲了很久的门,却始终没有回应,夏和晨翻了翻旁边的信箱,里面有一些文件和宣传单,去年12月之后的文件都没有确认过。
“看来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夏和晨说。
“是吧。”潘珊珊像是失落也像是松了一口气地说。她幻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但在可能要见面的时候心里却充满了害怕,她呆呆地望着那个门牌号,不肯离开。
另一边夏和晨敲着戈壁房间的门,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个房间的租户去哪里了,他们都说未曾见过。
也许论坛上的那条回复是个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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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酒馆里,潘珊珊用手把头撑在桌子上,双目无神。服务员端来一杯柠檬汁放在她面前,她把目光投注在夏和晨的啤酒上,她伸手想拿夏和晨的啤酒但被夏和晨抢了过去。
“今天还不能让我喝酒吗?我已经很难过了。”潘珊珊毫不开玩笑的说。
“酒是用来庆祝的和品尝的,难过的时候最不应该喝酒。”夏和晨说。
“那你在庆祝什么?庆祝我失恋?”
“这是两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很蠢?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你很傻。”
“你知道什么,他可是我整个青春,你喜欢过别人吗,你喜欢过你就不会这么说。”
“我这么帅,都是被人喜欢的。”
“嘁。”
“你太执着了,他到底是对你多好让你这么难忘,让你漂洋过海来找他,他都跑到澳大利亚来躲你,你还找他干嘛?”
“他从来没对我好过,因为我都没有那个资格,不过是因为三年前的那一本笔记,那一句喜欢而已。但也许三年前他就忘了我。”
潘珊珊的情绪逐渐低落,她明白夏和晨的意思,她这样没有意义的付出换不来什么,到头来不过是感动自己而已。
“我......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应该随便评论的。”
夏和晨为自己的妄言感到抱歉,在他心里潘珊珊是一个坚强乐观却又柔软脆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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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珊珊没有哭,她从来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哭,她不敢接受那些不能回报的温暖和保护,她把自己和夏和晨撇的很清,她很清楚自己的心。
但刚回到租房从关上门的那一刻起眼泪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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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渺茫,剩下的几个月她行尸走肉一般穿梭在路上,所有的风景都被她披上了忧郁的色彩,很少再赴夏和晨的约,很少再参加聚会,经常在海边一坐就是半天。
潘珊珊最后的计划是在墨尔本滑一次雪,给悉尼歌剧院拍个照,然后从悉尼回国。澳大利亚的冬季是从6月开始,所以她在6月份完成了辞职、去墨尔本滑雪、打卡悉尼歌剧院、回国这几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