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吃完，苏闫就想赶紧回去。

　　唐婉想着他要回去给母亲上香，便拿出早早打包好的饭菜给他，说：“拿回去吧，小闫，除夕快乐！”

　　苏闫不肯拿，阮程峰又包了一瓶度数蛮低的青梅酒也拿给他，“就当我们一家的礼物了，又不贵重，男子汉不要扭扭捏捏！还有，除夕快乐！”

　　阮卿卿也抱住苏闫的腿，不甘示弱的喊：“哥哥除夕快乐！”

　　热闹、温暖是苏闫在梦里经常梦到的、想要的。

　　母亲在的时候家里好像是温暖的。

　　母亲不在之后，家里就萧条了，父亲变得喜欢酗酒，经常不归家，他的生活好像变得只有喝酒是有意义的。

　　梦醒时分，小小的屋子里，只有父亲喝醉后的呼噜声在晃荡，目光触及之处，都是黑暗。

　　大家都可怜他，说他年纪这么小就要出门找活赚钱。他自己却没有权利以年纪小来搪塞，他想冲破这个牢笼，最妥当的出路就是学习。

　　学习生活都用钱。

　　那样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温暖，好像真的很久远了，但现在又好像碰到了。

　　苏闫惊觉目光有些模糊了，有泪意在刹那间涌了出来，于是他情不自禁的给阮程峰和唐婉鞠了个躬。

　　俯身间可以看到仰头看着他的阮卿卿，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抬起头时嘴角的笑容扬起，“谢谢叔叔阿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

　　阮卿卿扒在门口看苏闫下楼的身影，刚刚他的泪眼那么明显，幸好他又是笑着的，是开心的泪涌。

　　那个模样惹人心疼。

　　阮卿卿叹气，幸好将自己的面目表情控制的很好，要不然露出了心疼或者其他的神情，怕苏闫又多想。

　　苏闫回到家时，苏家荣还没有回来，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又将菜拿出来装盘放在母亲的牌位前，点了香，打开电视，调高了声音。

　　一切准备做好了，有了热闹的一点氛围了，苏闫才倒了两杯果酒，拉过椅子在牌位前坐下。

　　“妈，除夕快乐，再过几小时就是新年了，不知道您在那边还好吗？您不用担心我，我挺好的，今天阮家的叔叔阿姨请我吃饭呢，一切都挺好的。”

　　欲语三千句，出口三两行。

　　许多情绪都在胸腔里挤着，许多的话想在心里，说出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叮铃铃～”

　　突兀的响起了刺耳的座机铃声，苏闫顿了几秒，很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心在一瞬间下沉。

　　“你好，是苏闫吗？你父亲在兴业棋牌室与人发生了冲突，由于苏家荣没有其他亲属，请你来派出所一趟。”

　　“您好！我是苏闫，请问我父亲在哪里？”

　　苏闫是跑着去的，到了派出所门口时还不小心绊了个踉跄，他大汗淋漓，气都还没喘匀，就抓住一个人问。

　　“我儿子来了，看你们还敢咋样！”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话，苏闫就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的苏家荣的声音。

　　他看过去，苏家荣和几个人并排被手铐铐在一旁的椅背上，见到他来了，就大着舌头朝他喊：“儿子，儿子你来接我啦？”

　　看起来可悲又可恨。

　　攥紧了拳头，苏闫的一张脸变面无表情。

　　他是个未成年的人，要去派出所领喝醉了打架闹事的爸爸。

　　呵！

　　真滑稽！

　　苏闫忍不住在心里嘲讽自己。

　　警方的建议当然是和解，就苏家荣不愿意，苏闫拉他到一旁，好说歹说都不行，实在控制不住语气，苏闫的话语近乎带上了戾气：“爸！您别忘了，今天是除夕！”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妈的！”

　　苏家荣愣住了，苏闫的妈妈在苏闫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人一走，自己的所有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迷上了酒气，看不见儿子逐渐变得成熟，怎么答应苏闫妈的？

　　无非是好好照顾儿子之类的话语。

　　“听……听你的吧。”苏家荣被苏闫的语气弄得愣了几秒，又被他的话弄得久违的有些愧疚，讪讪地又说了一遍，“听你的。”

　　签了和解协议，两人从派出所出来，

　　苏闫沉着脸一言不发就走。

　　苏家荣在后面追了几步，没追上又气恼道：“臭小子，就不可以等等你老子吗？老子真是白养你这么大，小小年纪还敢来呛老子！”

　　苏闫气的咬紧牙关，后脑勺一疼，一个啤酒瓶“咣啷”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苏家荣幸灾乐祸的说：“叫你看不起老子，老子打死你！”

　　苏闫回身揪住苏家荣的领子，恶狠狠的，“你他妈就这点能耐对付你儿子是吗？有本事就打死我！一了百了！”

　　苏家荣又怂了，提高了音调：“老……老子还治不了你了？老子不回家碍你眼行了吧？”

　　说完就往反方向走，没走几步就扑通倒在了地上。

　　苏闫看了看，只是醉意上来睡过去了。

　　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一把捞起苏家荣，拖回家，扔在床上。

　　今天本来是除夕来着。

　　他本来还很开心的。

　　外面隐约有烟花的声音响起，苏闫熄了灯，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窗户里透进来几束闪着的光，有人笑闹的声音隐约响着。

　　苏闫发了半晌呆，兜里的破旧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卿卿”两个字在黑暗中亮的耀眼。

　　“喂？卿卿，怎么了？还没睡觉吗？”苏闫勉强拉起笑容。

　　耳边传来的是阮卿卿压低的声音。

　　“哥哥，我是悄悄打的，特地定了闹钟的。”

　　苏闫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阮卿卿小小声的说：“哥哥呀，新年快乐！”

　　00：00

　　新的一年了，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清晰起来。

　　有人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又充满真心的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