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顾宇发我的卷宗我看了，情况基本了解了，先给你们打好预防针，刑事案件一审无罪释放的可能性很小。我目前不敢保证什么，最好的结果就是休庭，否则的话只能定期宣判后上诉了。”
这一点，苏妙不懂，但是顾宇是明白的。
“有突破口吗？”
“有。”
钱立清的思路非常清晰：“其一是事发地点。”
“事发地位于这里到吴正烨所在小区中间一个废弃工地，时间是深夜。一般来说，死者不会无缘无故大半夜跑去废弃工地呆着，你们给过来的证词和死者的档案里也提到过，他曾经带了女性在那里施行猥亵等行为，那么不排除当晚也是同样的情况。”
顾宇眉头紧锁，目光尖锐：“是的，不排除有第三人的存在。”
“对。其二就是伤口。我看了法医的尸检报告，里面确认死者的致命伤在头部颅骨破裂造成的内出血，腹部的刀伤并非致命伤，也就是说，现场那把沾有被告人指纹的水果刀并不能当成凶器。所以检察院提起的故意杀人罪就值得商榷。”
顾宇：“这两点我都有考虑过，尤其是真凶另有其人这一点。我托人打听了很久，完全没有线索。”
钱立清看上去并不意外，继续问：“有问过之前被猥亵的女生吗？死者毕竟年纪不大，社交圈也有限，选择目标的范围应该也比较固定。”
顾宇垂眸摇头：“那个女生听说在被猥亵后就搬走了，完全联系不到。”
……
听着两位语速飞快地交换着信息，苏妙很快就跟不上了。
她只能大概地听着，看着顾宇的侧脸有些出神。
过去两年，她见到过顾宇很多的样子。
在她的镜头里宠溺的模样，配上一些当下流行的网红歌曲bgm；在直播平台上怼粉、宠粉的模样，将男友力不经意间放大，令人上头；包括他私下对同事客气亲切的模样、对朋友调侃互损的模样……
可像现在这样专业又认真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苏妙有些看痴了。
毕业一年多，顾宇看上去却没有半点脱离律法界的模样。认真的魅力，比颜值更强大！
这不禁让苏妙想到，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顾宇现在说不定也能成为跟钱学长一样优秀的存在。
顾宇，真的很适合当律师。
这才是他本应该从事的事业！
……
顾宇和钱立清沟通完，带上苏妙直接杀向检察院再次要求查阅卷宗资料，直到傍晚才出来。
苏妙已经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
接下来两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的都是专业术语以及模拟法庭流程的演练，苏妙完全插不上话，看了一会儿，选择放弃。
她在旁边看着好像很多余的样子……
这三天，既漫长又短暂。
钱立清和顾宇走访了很多地方，甚至还去见了被告人苏承合。越是临近开庭，苏妙的情绪就越难以平静。
这三天她基本没有睡过好觉。
每个夜晚，她都反复做着同样的噩梦——梦里，法官当场宣判证据链完整，苏承合被判故意杀人罪执行死刑。她尖叫着起身从观众席位上冲上去，却被在场的警方控制住。
她拼命喊着父亲，却只能看到她的父亲喊着“冤枉”锒铛入狱。
这样的恐惧就像溺水一样将她紧紧缠绕，让她无法呼吸，总是半夜猛的醒来，面色苍白地大口喘息着。
比如现在。
今天就是一审开庭的日子，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真正走进法院，去看噩梦是否会成为现实。
她坐在床上，双臂抱着膝盖，脑袋埋在其中。
突然，漆黑的屋子里突然出现一道微弱的亮光。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她伸手拿过来，一看，是顾宇。
现在是凌晨4点半，不知道他是没睡还是跟她一样，早早地醒了过来。
点开一看。
【做噩梦了？】
苏妙下意识朝卧室门口看了过去。
他怎么会知道？
她心里一怔，而后很快跳下床，三两步打开了卧室门——顾宇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苏妙突然有些哽咽，却很快压下了情绪。
她看了看客房，没有动静，又看向面前的顾宇，压低了声音：“你在这站了多久了？”
“没多久。就是有点睡不着，想着你也应该差不多。”
顾宇说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黑暗中，他的眼神更加温柔。
苏妙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自带的滤镜，连说的话都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安心，很有力量。
她听着顾宇胸腔的震动：“相信法律，相信我院之光。”
苏妙在他的胸口点了点头，却还是抱着不肯撒手。
“哥。”
“嗯？”
“你紧张吗？”苏妙问他，却没等到即刻的回应。
一双手托在了她的脸上，让她从胸口离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老实说，很紧张。所以来找你要点鼓励。”
鼓励？
苏妙伸出双臂，想要再次抱他以示鼓励。
下一刻，她听到他轻笑了一声，如羽毛般拨动了她的心弦。
而后，一股温热的气息再次凑近，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黑暗里，听觉和触觉被放大。
她能感觉到唇齿间的厮磨，他的唇一记又一记地落在她柔软的唇角，吻得不带任何欲望……甚至可以算是虔诚。
直到这一刻，苏妙才清晰地意识到——顾宇也会紧张。
他也不过是个23岁的年轻人罢了。
苏妙闭上眼睛，踮起脚尖，主动抱住了他，加深了这一记吻。谁知还不到一会儿，顾宇却推开了她。
“？”
顾宇低低地喘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继续睡吧，我先回去了。”他收回手，弯起唇角，黑暗中依稀能看到他在笑，“剩下的事，等一审结束再继续。”
说完，顾宇又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苏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宇说的“继续”，是什么意思。
她慢慢红起了脸。
“流氓……”
但不管怎么说，紧张确实被冲淡了许多。
……
当然，这种缓解紧张的法子只能用于一时。真正走进法院听众席的时候，苏妙还是紧张得呼吸都在颤抖。
一旁的顾宇紧紧牵着她的手，同样没有过多言语。
他也在紧张。
随着法官宣布开庭，父亲苏承合坐在轮椅上被推上被告人席位。
在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后，按流程轮到被告人陈述。
在现场一片安静中，所有人都听到了苏承合坚定又大声地开口——
“人不是我杀的，我才是被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