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零二零年一月九日,天气:大雪。
今天是甘愿自出生到现在以来,唯一一次过生日,唯一一次自己过生日,唯一一次自己一个人过生日,唯一一次自己一个人从早到晚过生日。
寒风刺骨了一整天,他喝了一整天。
狂风怒号了一整天,他喝了一整天。
鹅毛大雪纷飞了一整天,他喝了一整天。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早已喝的人畜不分、五积六受的甘愿坐在冷清的屋子里、冰凉的火炕上望着窗外由早到晚从未停歇过的大雪,吟出了九年义务教育时众多诗词中为数不多记得的这么一句。
后背靠在墙上的甘愿看看窗外的大雪,又看看面对着自己的墙上贴着的四幅四友图。
“梅、兰、竹、菊——菊、竹、兰、梅——”甘愿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指着四幅四友图颠三倒四、倒四颠三的念来念去。一念一顿、一顿一念。每念完一次便要做一次较念时较为长上那么几秒的停顿。
“雪?”甘愿看看窗外。
“梅?”甘愿看看墙上。
“雪?”
“梅?”
如此以往,翻来覆去的不知叫了多少声“雪”,也不知念了多少声“梅”。终于是在这寒冷中,借着醉意睡了过去。
鼾声如雷的甘愿在睡梦中也不忘叨咕着“雪”、“梅”。
“雪……”
“梅……”
“雪梅。”
终于,在喊出雪梅这一个女人的名字后,甘愿也算彻底的安静下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雪梅,全名陈雪梅。是甘愿多年前在校义务教育期间的一名女同学。
这位女同学比甘愿要大上一岁,是在上一届留级下来的学生,所以甘愿才得以和她成为同学。
无独有偶,好巧不巧的是当初甘愿喜欢她的时候,她不喜欢甘愿;后来甘愿和卓丽慜在一起后,而她陈雪梅又成为了卓丽慜最好的姐妹,并且成为了同桌。
有时甘愿偶尔思想溜号的时候,就会忍不住的朝两人望去。
如今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甘愿也还未曾明白,当初他将头埋在课桌底下,小心翼翼的透过桌角望向两人时,眼睛想要看的究竟是谁?大脑神经想要看的究竟是谁?内心深处想要看的究竟是谁?
或许,今天的这一场睡梦,他便有了答案。
虞兮虞兮奈若何!
答案有了,可人却已没有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睡梦中的甘愿凭着记忆背出了这一首南宋诗人卢梅坡的《雪梅》其一。
如同烂泥瘫倒在炕的甘愿翻了个身后,又背出了另一首《雪梅》其二。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这一夜刺骨的寒风也终究是没能吹醒还活在回忆的甘愿。
“陈雪梅!”
“我!”
“甘愿!”
“做!你的!满天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