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好像来的特别早,我去水房的时候不经意往外看,发现已经有雪花飘在半空中了。那些雪花轻轻打着旋,跌跌撞撞地落在地面上,落在某个人的发间或睫毛上,融化在过于温暖的手心里。
我拿着水杯,杯底被剩下的茉莉花瓣湿哒哒地团成一团,好像禁不住突然降临的寒意。妈妈不知道我在继续喝茉莉花提神,也不知道我在悄悄吃安眠药。她需要担心的事情太多,我没必要再让她为我伤心。
雪下了一整夜,夜里还能听到雪花一片又一片摞在一起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的声响,又像某个人轻缓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听见。
我换上了那件穿了很久的黑色棉袄,袖口有个地方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细密的羽绒来,偶尔那小小的白色羽毛会从破损的地方跑出来,小得像一滴眼泪。
新学期食堂的餐位又调整了,我也不再和唐子芸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完饭我走上那条可以看到晚霞的路,可惜冬日的天总是无精打采的灰,每一处都蒙着驱不散的薄雾。
在这样的薄雾里,我看到了穿着白色小袄的唐子芸,她的手揣在口袋里,整个人裹在衣服里。我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对唐子芸如此熟悉,熟悉到只看背影就能认出她的程度,熟悉得让我鼻尖一酸。
我保持着那样的距离跟在唐子芸后面,这条路很少有人走,地上的雪还是新的。我踩在别人没踩过的地方,只为了听雪花被压在一起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路灯洒在雪上,能看到雪花里夹杂着细碎的银色光点,在雪面上若隐若现。那样微小的闪烁的光,一小粒一小粒深埋在雪底,一起被埋在雪里的或许还有某个少年厚重的心事。
最后唐子芸停在了操场,操场上有人在堆雪人,还有同班的人在打雪仗,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唐子芸,拉她一起去玩雪。
我蹲在操场最角落的一块空地,或许是太偏僻,这里的雪没有一点被碰过的痕迹,松松软软的叠在地上。我突然想起那只不爱动的兔子,想起它埋在我的掌心吃草的样子。它天生就长着一张笑脸,可是从来都没有人注意到它的笑,即便它笑得那么好看。
我伸出手来团雪球,大概是手太冷了,团出来的雪球也不圆,最后只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雪兔子。它独自蹲在操场的角落,一动不动,就像我遇见它的那天一样。
堆完雪人我的手已经被冻红了,我搓着手往掌心哈气,也是这时有几滴滚烫的液体落在我的手背上,我伸手一擦,才发现那是我的眼泪。
我对着雪兔子说道,“真是的,好端端的怎么就流泪了呢,天气真的很冷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向谁解释,眼泪却越抹越多,灼人的眼泪滴在冻红的手背上,滑落在雪地上,在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有一滴落在了雪兔子的脸上,那一处立马凹了下去,看上去就像是它哭了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那雪兔子又在哭什么呢?它的视线落在操场中央那些人身上,落在那些被堆得圆滚滚的雪人身上。是羡慕吗?还是只是向往那样人声鼎沸的世界?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一只兔子,它的脸上有一个凹痕,它用并不圆润的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它说,“不要哭啦,谢谢你用最漂亮的雪把我堆出来哦。谢谢你,让我成为独一无二的小兔子。”
是吗?在我眼里如此笨拙的雪兔子,也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吗?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成为独一无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