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夏拒绝了这么多人的求爱,也曾内疚过,但从来没有今天这一次这么内疚过,而因为内疚,很想很想找人倾诉,但是她不知道可以找谁,她总不能找秦潇,告诉秦潇谁谁谁喜欢自己,更不能找别人,因为她害怕别人知道慕容杰求爱遭到拒绝从而会使慕容杰更多了一层尊严上的伤害,她拒绝别人已是对别人的伤害了,又何必说出去再让别人雪上加霜呢。所以凌夏忍了忍还是没跟任何人提起,像从来不曾发生过那件事一样。
不久后的有一天,凌夏在课室前的走廊上看到慕容杰本人,他对凌夏默默地温和点头微微一笑,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大概说的就是那样,同时那笑里面还带着不计前嫌,带着宽恕,亦带着情深,凌夏也不由自主地默默地温和地对他点头微微一笑,那笑里是满心的默契,心在那一刻被触动了。凌夏的心砰然一动,便更觉内疚羞愧,这么优越的一个人,是不应该被伤害的!
慕容杰人如其信,温文尔雅,皮肤白皙,面容纯正,两边嘴角微微向上弯,总面带笑意的纯纯的安静的模样,像古代的书生。他跟秦潇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型,可惜他出现得太迟!
凌夏后来也曾想,如果慕容杰在秦潇之前出现,那自己会接受他吗?答案是肯定的。凌夏欣赏慕容杰的温文尔雅,欣赏他满身书生的书卷气,欣赏他的纯纯的安静的笑容,他的笑容安静得好像可以宁静整个世界。
她只跟他点头微微相视一笑便觉心满意足,满心默契,已知彼此心意,像是不需要太多的话,不需要讨好的语言,而只需要一个相视,心灵便已碰撞在一起,真正的灵魂伴侣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
徐志摩说:“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徐志摩找到了,可又失去了。凌夏好像也找到了,可同样也失去了。
张爱玲在《爱》里写道:“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凌夏也曾想,如果慕容杰比秦潇之前出现,会是很好,又或者是在二十多年后,在凌夏已经历风雨懂得去爱后,他才出现,那也会很好。可惜,他没有如张爱玲所说的‘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而是不是出现得太迟,就是出现得太早!
滚滚红尘,没有多少人能触动凌夏的心,如果一定要有,那慕容杰算是其中一个,尽管只是出于凌夏内疚时的惊鸿一瞥,但已足以触动了凌夏本来就充满内疚的心。尤记得当时的感觉是:“想不到是这样温文尔雅的人,翩翩公子,一介书生,本该被温柔以待,可是却偏被我无意伤害,对不起!”就在她在心里一句深深的对不起后,她的心同时也被内疚和羞愧触动得无以复加,纵使是因着内疚才产生的触动,但也总算是触动吧。
直到现在说起这事,凌夏依然满心内疚,觉得当时不应该这样伤他,尽管是无意的!虽然别人或许早已忘记这事,但凌夏却始终过不了自己的那关,她就像是那个看着方丈背姑娘过河却无法放下规条执念的小和尚,注定了要被规条执念所困所伤!
她很想为他唱《听说爱情回来过》,但是她不能,有些东西,有些人,失去了便是永远的失去了,有些感情,当时不爱的,永远也不会再爱,当时内疚的,永远也都只是内疚,就算那一刻真的爱过,那也只是那一刻而已。
凌夏在说起这个故事时,她突然想到了因果,不知是否因为自己无意中伤害了这么多的人,所以她遭到了报应,以致前半生的人到中年时,依然是孑然一身,更是从没得到过真正的爱恋!或许是,或许不是,谁知道呢?
光阴荏苒,岁月蹉跎,日子就在她的内疚中一天一天的流逝。这天,课间,同学们又疯狂的或聊天或追逐的玩耍起来,秦潇又找凌夏聊天,不知为什么,已经读初二了,班主任也已换了,可他依然被安排坐在了她的后面,像她的守护神一样,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
“你知道你最美的是什么吗?”秦潇拍了拍凌夏的后背神秘地微笑着说,他的微笑里漾起了一种深深的幸福,好像能发现凌夏的美就足以令他感到无比幸福似的。
“我最美的是什么?我不知道,那你说我最美的是什么?”凌夏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满脸愕然,好奇地皱着眉反问秦潇。
“你知道吗?你最美的地方就是你的双眼,又圆、又大、又黑、又亮、又纯、又清澈、又聪明,漂亮极了,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你知道吗?眼睛是灵魂的窗口,你的灵魂实在太美。”秦潇看着凌夏,无比真诚的说。
那时的凌夏很瘦,像山岗上的干柴,没人夸奖过她的外貌,前段时间,有一男同学黄艺才说凌夏瘦得连脸都是青黄青黄的,像三月里的腌黄菜一样,凌夏当时还用双手摸着自己的双脸,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生病什么的,然后在内心觉得自己一定长得好丑,要不然黄艺不会这样说自己的;又有一次,放学,她和彬礼一起走学校西门的田野小道回家,凌夏向邻居彬礼提及有人给她写信示爱,当然凌夏不告诉他是谁给自己写信,彬礼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冷冷地说他们看你成绩好而已,不是因为其它,其它没什么地方可吸引他们的,言下之意是凌夏不漂亮,凌夏当时听到后心里很受伤的,然后就一直卑微地以为自己长得很丑;又还有一次,凌夏和邻居安好一起放学回家,同样是走学校西门的田野小道回家,那天是周末,聊着晚上去哪儿玩时,安好突然间颇具攻击性地对凌夏说凌夏不聪明,说这是若男说的,说凌夏就是靠着勤奋才成绩好的,根本就不聪明,言下之意甚至是说凌夏很笨的意思。凌夏听了心里很受伤的,凌夏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都是很辛苦努力读书才得来的成绩的,但聪明肯定是少不了的,要不然,再勤奋也不可能总是拿第一的,但凌夏也从来没要别人去夸奖自己聪明什么的,因为她觉得其实每个人都差不多的,成绩差的也一样聪明甚至比自己还聪明,只是不够勤奋而已,所以从来都不计较谁聪明谁不聪明的,因为她觉得人都是平等的,所以她虽然成绩好,而两个邻居彬礼和安好虽然成绩差,但她也愿意和她们做好朋友,但安好这样突然跟她说这些,分明就是攻击的,所以凌夏很伤心,凌夏伤心的是自己一直信任喜欢的邻居居然会这样故意打击和伤害自己的自信心。
学校的同学们老师们都在夸奖凌夏勤奋、漂亮、聪明、优秀、有才华,连村里的邻居大人们都常常在背后夸奖说“谁要是娶了若瑟的大女儿就好了,你看她又漂亮又勤奋又聪明又有才,真是完美啊”,但只有这两个邻居和若男把凌夏说得既不漂亮又不聪明,在他们心目中凌夏就好像一无是处似的,凌夏最伤心的是她们说那些话时是明显的带有攻击性,所以凌夏在那段辉煌而充满自信的阶段里,脆弱的心灵狠狠地被两个邻居打击得千苍百孔,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自信。她也终于明白了“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的真正含义,所以从此之后,她说话处事也就更为别人着想,不希望不小心伤害了别人的心。
而此刻秦潇此刻却说自己的眼睛很漂亮,而且很聪明,所以她觉得很是惊讶,但同时内心甜滋滋的,很是开心,而也是从那时开始,凌夏知道了自己的眼睛很漂亮,慢慢地对自己的外貌多了一点自信。在很后来的后来,有很多男生女生也夸奖过凌夏的眼睛漂亮,但凌夏都没什么感觉,只有那一次,秦潇的夸奖才让她有很开心很幸福和给她充满信心和希望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有了秦潇的夸赞,让自己重拾自信,所以那段时间以来,这是凌夏最开心的一天,凌夏在心里是感激秦潇的,对他的欣赏就好像更多一些。
“对于秦潇,自己应该不会有伤害他而让自己内疚的一天的吧,相信我们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开心相处的!”凌夏心里无比开心幸福的想。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光在凌夏的不断的努力奋斗中和很多人的羡慕中飞逝着,很快就度过了初二的美好时光,迎来了现在很多学生渴望的暑假。但那时,暑假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没太大的吸引力,因为农村人需要做农活,所以往往地更喜欢回校读书。
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南方的夏天,天气就更像孩子的脸。
凌夏家门口的地塘里正在晾晒着刚收割的稻谷,凌夏的父亲,一看天空风云变幻,立即从正在插秧的田地里跑回家去收稻谷。凌夏和妈妈和妹妹继续在田地里插秧,两个弟弟还小,在家里,奶奶带着。夏天是繁忙的季节,一收一种,把早春播种的稻谷收割后,就立即种植秋天的稻谷,一年两骤。
干了一天的农活,晚上回到家,凌夏接着帮忙做家务,到菜园淋菜,或搞卫生,凌夏很少做饭,她最怕做饭,所以宁可干其它的家务。她最注重卫生,把地上的鸡粪冲干净是她回家后的第一重大工作,雷打不动。农村人自己吃的肉类一般是自己养鸡,这样可以减少开支。对于鸡粪等粪便类的东西,让凌夏觉得无比的恶心,她对鸡粪等脏物的恐惧像前面提到的已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以至于在后来工作后仍然常常梦见自己在鸡粪堆里跳来跳去却怎么也跳不出鸡粪的圈子,然后大汗淋漓的从梦中惊醒,在黑夜在无限悲凉恐惧的情景。
这晚,舅舅和阿姨们及表弟表妹们突然来访,母亲兴高采烈欣喜若狂的赶快烧水杀鸡做饭,昏暗窄小的屋子里围满了人,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凌夏很想帮妈妈做饭,但实在是看不得家里一地让你无从下脚的鸡粪,所以一直在那里用天井里的抽水泵咔嗤咔嗤的抽着水,抽够一桶了就冲一下地上的鸡粪,就这样,冲干净后也就到了吃饭时间了,吃饭后,舅舅和阿姨们就回家去了。
邻居的八婶过来串门,八婶是彬礼的妈妈。
“真是气死我了,那个死衰仔今天竟然骂我有病,就叫他做了点农活而已,居然就骂我有病,我就说你很想我有病啊,我有病你吃什么?然后他就没话说了,你说哪有这样的儿子的?真是气死我了!”八婶一进门就倒豆子似的气鼓鼓的骂彬礼。
“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别介意了,长大了懂事了。”凌夏妈妈安慰着说。
凌夏的弟妹们饭后已跑出去跟邻居家的孩子们玩耍了,凌夏不想参与八婶和妈妈的八挂,于是赶快干完家务后就跟着出去了。
夏天的晚上,虫鸣蛙声一片,今夜的星星极明亮,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尤其在白天突然的一阵风雨后,更清晰可见,恍惚在眨着眼睛跟你说话,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让人感觉有那么一点温馨,但同时又好像显得清幽而孤寂。据说嫦娥住在那里,据说那里也有很多的花草树木,据说......凌夏站在月光下,抬头望着月亮,努力地看月亮里面是否有花草树木,尤其特别想看嫦娥是否真的在那里。凌夏的思维跟很多同龄孩子不一样,很多人玩的时候是玩,吃的时候吃,想的可能就是怎么才会有钱才会把生活过好,而凌夏从小开始脑瓜子想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充满了幻想和探究。
这样的田园生活总是写意,如果在农村种田也能自给自足的话,那种田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惜种田很少有自给自足的,就像凌夏她们家那样,所以才有了这么多看似写意实质无限悲苦的状况。
凌夏看完星星就回家睡觉了,美好的一个晚上也就在甜甜的梦中过去,迎来了新一天的清晨。
第二天清晨,黎明才刚至,农村的人们已早早地起床去农田干活,凌夏也不例外,早早地就被妈妈叫了起床去田里干活,待旭日东升时,半亩大的田里已有一半插上了秧苗,插秧是凌夏的强项,插得又快又好,被村里的人称为第一快手,凌夏家里穷,常常被人看不起,但凌夏读书和干农活的优秀却让人们对她家刮目相看,《三字经》上有云,子不教,父之过。反之,若子优秀,自然是被认为父母教得好,子女优秀,父母沾光是肯定的。
中午回家吃饭后,凌夏着实感到困累,就睡了一会,下午一点多时,凌夏妈妈把凌夏叫了起床,凌夏睡眼惺忪中用手撑起无限疲惫的身体,去拿了毛巾准备洗脸。
“凌夏,凌夏。”正在那时,屋子外面有一个男孩在大叫。
“夏,外面有人找,可能是你同学。”凌夏妈妈跑去门口看了一下,回屋子跟凌夏说。
凌夏沉浸在美梦中还没完全醒来,迷糊中想不到是谁会找她,衣服都不曾换穿头发都不曾梳洗,瘦削的小身躯上,蓬松着头发,乱挂着不合身段的宽大的睡衣,不修边幅地,半眯着眼地,懵懵地拿着准备洗脸用的毛巾一步一倒地摇摇晃晃步履锒苍地走了出去。
“夏。”一出到门口,就看见秦潇骑着单车在门口,他一看到凌夏从屋里出来,脸上立即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开心得像个快乐的孩子,对着凌夏开心地大大的叫了一声。他双脚撑在地上,双手分别扶着车两边的把手,全身上下干净整洁,一副阳光爽朗、潇洒不羁的样子。
“......”凌夏一瞬间从睡眼惺忪中清醒过来,僵直在那里,连气都不知如何喘,想到自己刚睡醒的不修边幅的样子,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凌夏本来就是爽朗乐观、不拘一格的人,但是此刻,凌夏却一点都爽朗不起来,她低着头,满脸红晕,拿着毛巾的手一会儿抬高一会儿往下垂,一会儿放在胸前,一会儿放在身后,但无论如何放都觉得不妥,不知应该往哪里放才好,平生第一次如此的扭扭捏捏不知如何是好。这是秦潇第一次来她家找她,但却偏偏让他看到了自己刚睡醒时最糟糕不堪的一面,如果地上有个洞,凌夏肯定早就钻进去了,可是没有。
“我们一起去看望英语老师,怎么样?”秦潇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仍然爽朗的开心的笑着说。
“我下午还要去田里插秧。”凌夏弱弱的说。
英语老师在另外一个村,离得有点远,但骑车也就不到半个小时,英语老师最喜欢他们两个,按理说去看也是应该的,可是凌夏下午还要干农活,凌夏是家中老大,农田的活不能缺席。所以只能拒绝了秦潇。而秦潇呢,可能也未见得就有多么想去看英语老师,只不过是找个理由一起出去而已,但凌夏没办法。秦潇就这样回去了,约了下次再一起去。
秦潇自己跑去看了英语老师,英语老师见到他后第一时间就问他:“凌夏呢?怎么没来?”然后很开心很热情的招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