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演出
林熙樱按响了整个乐曲的第一个音,紧接着,温柔而优雅的乐声从指尖流泻出来。
连濯拨动吉他弦,和着琴声,唱起歌来——
“天边乌云笼罩
走在无人街道
日复一日寻找
天将何时破晓……”
连濯有着富有磁性的“汽水音”,音色轻柔澄澈、细腻动听,声音不算太厚,但又不至于女性化,让人听了很舒服,尤其适合唱一些安静的抒情歌曲。
台下的观众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话的声音,听着这温柔婉转的乐声,仿佛进入了一场甜美的梦,嘴角无意间上扬,似乎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第一段过后,电子琴在一个滑音之后却陡然变调,由原先的温和平淡,变得热血躁动起来。
吉他的弹奏技巧也由一开始的弹拨为主变为了扫弦为主,使乐声的层次更加深厚了。
随着架子鼓和贝斯的加入,乐曲的节奏变快了,整个感觉也变得激情澎湃起来。全场的情绪立刻被调动了,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声和惊呼声。
魏初雨鲜少在别人面前开口唱歌,以至于刚一开口的时候,直接惊艳了不少人。她的唱功肯定是不如连濯了,但音色却意外的好听。魏初雨的声音比一般女生较粗一些,连濯的声音又比一般的男生教细一些,两种人声结合在一起,竟然出乎意料地和谐悦耳,又非常适合这种青春热血的歌曲。
在歌曲的间奏中,穿插了一段三十秒的架子鼓solo,其余乐器作为衬托,只发出微弱的声音。这一段solo是齐俊宇自己写的,在极具技巧性的同时,又不至于脱离歌曲的总体风格,事实上就是为了炫技。可那又如何呢?如果是在更具专业性的舞台上,齐俊宇是绝不会这样写的,但在校庆演出上,台下观众基本都是老师和学生,在看到这段表演的时候只会觉得又酷又厉害。
架子鼓的solo之后,迎来了歌曲串烧的高潮部分。连濯放下了吉他,站起身,在台下一片一片的尖叫声中甩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很随意地扔在了舞台的一角,只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将话筒从支架上取出,全身心地投入到歌唱中。
在歌曲的感情到达最顶峰的时候,连濯顺势唱出了一句三段高音,将唱功发挥得淋漓尽致,引得台下惊叹连连,没想到c市一中竟然这样卧虎藏龙。这样的唱功,不说与专业歌手齐平,最起码也能超过国内很多爱豆了。
更可怕的是,十岁以后,连濯就再也没有参加过声乐方面的培训班。
在高潮之后,歌曲再一次变调,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温和宁静之中。恍若在黑夜中点亮了一盏灯,散发着微弱却又柔和的光芒,既温暖,又不舍得太刺眼。
歌声也逐渐平静下来,台下的惊呼和尖叫声也停止了。观众们屏住了呼吸,再一次沉浸在温柔的梦中。
“后来我终于知道……”
连濯在唱完最后一句歌词之后,拿着话筒,低声说了一句:“天已破晓。”
他的声音在念白的时候也十分好听,低沉而具有磁性,又分外温柔,好像林间的溪水潺潺流入心田,让人听了就忍不住静下心来,好像不管再躁动不安的心都能被他的声音所安抚。
林熙樱弹下了最后一个收尾的音,整段表演一处也没有弹错。她抬起放在键盘上的手,深呼了一口气,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快乐。
台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以至于过去了很久,还迟迟不肯散去。
五个人放下了自己的乐器,站成了一排,手牵着手,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熙樱的余光看到连濯俊朗的侧脸,被聚光灯环绕着,映得他眼眸清澈闪亮。
连濯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笑容是极为克制的,好像在竭尽全力掩藏内心呼之欲出的狂喜,没能让湿润的眼眶真的流下泪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就很想流泪。
说实话,连濯真的不是个爱哭的人。从小到大,能让他落泪的事情屈指可数。唯一一次哭得昏天黑地、痛不欲生,是在医生告知父亲没能救回来的那一刻。
可即使是这样,在接下来的葬礼上,他还是强忍着一滴泪都没流。他大姑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悄悄蹲在他的身边,泪流满面地恳请道:“娃,你听话,待会儿人家给你爸做法事的时候,你就哭两嗓子,啊?”
连濯茫然地点了点头,也当真努力地跟大姑他们一起嚎了几嗓子。
连濯不是不难过,只是父亲走后,在他眼里,“哭”就成为了懦弱的代名词。自从他无意间撞到一向坚强的母亲正抱着家庭相册偷偷地哭,连濯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落泪了。
难不成要让他年轻守寡、命途多舛的母亲再分出心神来安慰他吗?
只是当下,耳边回荡着绵延不绝的掌声,身侧站着朝夕相处的同伴,手里还感受着喜欢的女孩的温度……那种流泪的欲望,如离弦的箭一样,已经止不住了。
连濯觉得自己又想哭又想笑,此时的表情一定非常滑稽。
在鞠过躬后,乐队五人在掌声的包围中下了台,舞台的灯光再一次熄灭了。
刚回到后台,几个人方才的沉稳瞬间荡然无存。
“啊啊啊啊啊!!!”
激动的尖叫声简直要戳破后台的天花板了。
在后台迎着他们的唐川立马“嘘”了一声,压低嗓子道:“小声点!这声音能传到台上。”
林熙樱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嘴角快扬到天上去了。
学生会的几个“同伙”也迎了上来,毫不吝啬夸奖,“你们也太厉害了!”
“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连濯的三段高音,我的天哪,直接给我震惊了。”
“对对对,还有齐俊宇的架子鼓,你们是没注意到,当时台下好多人都一脸被惊艳的表情。”
“……”
正当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刚的表演时,一个浑厚又严厉的声音猛地出现在礼堂后台,隐隐还夹杂着怒气,“我们学校的学生还真是了不起啊。”
众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个个僵硬地转过身来,干笑着面对眼前的中年秃顶男子,齐刷刷地鞠了一个躬。
“教导主任,我们再也不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