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篮球比赛结束后大家都收了心迅速投入到期末复习中去。盛夏燥热的天气一点也没有再让林深周身的清冷疏离暖和起来,他每天晚自习都会坐到后面去,有时看部分科任老师不说什么,就干脆连上课不回第一排。
鹿溪也没有再继续追究,两人之间的相处回到最开始疏离客气的样子,只是好像多了点什么,又似乎少了点什么。
鹿溪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就是,有点不开心。
林深偶尔会坐在后面看第一排女孩的背影发呆,“他俩一直是一对儿……青梅竹马呀……”太阳一样的鹿溪,太阳一样的邝宇。
他不过是习惯了冬天的冷,被鹿溪不经意撒下一点阳光就妄想要一个盛夏。
隔得远点,再疏离点,就会好吧。但是,他也不开心。
这个夏天剩下的时间在匆忙中就过去了,但学校并没有给他们很长的暑假,老师还留了一摞摞恨比天高的试卷。
以至于鹿溪都忘了藏在柜子里的《最好的我们》。
整个暑假鹿溪都埋头在屋里重复的算题,然后隔几天凑一堆不会解的题跑去隔壁找邝宇,在邝宇给她讲题的时候,她总会有意无意的想如果是林深他会怎么解这道题?
虽然做了大半学期的同桌,可是两人居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留。
算了,他不想理我我想啥呢。
“你有没有在听啊?”邝宇拿笔敲了一下鹿溪的脑门。
“轻点!”鹿溪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笔敲回去,“会笨的你知不知道?”
“说的跟自己很聪明似的……”
好不容易等到开学,鹿溪兴冲冲的回到教室,见到自己旁边的桌子空空如也。林深还没来吗?鹿溪早就不生气了,还给他带了一包大白兔。
可直到晚自习那个座位都是空的。鹿溪终于忍不住环视周围,每学期开学同学们都会换座位,除了老师指定要做哪里的那几位同学,其他的都可以自由换座儿。
班里好多同学都已经换过座位了,鹿溪又迎来了新的后桌,她并没有特别想去坐的地方,所以依旧坐在第一排。
终于在上课铃声打响几秒种后,林深穿着白色T恤,手里随意搭着校服外套从后门三两步走进来。
他进门眼神就往教室第一排的位置扫,正好撞上了鹿溪的目光,随即匆忙避开,坐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鹿溪这才发现,原本空着的最后一排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满了书。
他……坐到最后一排去了?
刚刚看我的眼神,怎么比陌生人还陌生的感觉?
第一排和最后一排,这么远的距离……
他是真的,讨厌我吗?
这大白兔……还要不要给他?
大白兔最终落到了前来借语文试卷的林香手里,随后班里同学几乎人手一颗大白兔,不知道林深有没有分到。
高二上学期鹿溪照常很忙,学习之余时间都扑在了文学社和学生会和班长事物上。
林深没有再像上学期期末那样冷了,见到还是会客客气气的打招呼,但就是很疏离。
鹿溪花了一学期让两个人走近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瞬间变得无比遥远。
最后一排就坐着林深一个人,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于是总有女生在下课后抱着试卷到最后一排去跟他一起坐。鹿溪心里默默地数着,就数海英去的次数最多,你俩咋不做同桌!鹿溪气哼哼的想。
梅镇中学所处的山谷里没有秋天,10月中旬就已经开始吹刺骨的寒风。一天晚上鹿溪忙到宿舍关门了才回到宿舍楼下,阿姨上楼查寝了,值班室里没人。
鹿溪瑟瑟发抖的抱紧自己蹲在宿舍头大门口的冷风里等阿姨下来开门,天上的寒星冷得想林深的眸子。
哼,真的生气了,很生气很生气的那种。
于是鹿溪单方面的宣布从此开始跟林深冷战。
当二人再次相遇时,鹿溪便赌气的垮起个更高冷的神情不理他。林深也没在说什么。只是每次在鹿溪抱着试卷跑去隔壁班找邝宇时目光会不由自主的追着她的背影一起走出教室门。
忙碌而充实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末,元旦节鹿溪和室友一起去校外跨年。
在女孩们挤在一起聊天八卦时,一室友忽然问鹿溪:“小鹿你跟林深怎么了?我其实早就想问了,他为啥坐到最后一排去了?而且感觉你俩这学期都不怎么说话了。”
我也想知道,“估计是嫌我烦讨厌我吧。”一提到林深,鹿溪跨年的兴趣下降了不少,“他那么沉默安静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我整天在一边叽叽喳喳的。”
另一个室友忽然道:“小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可能是你误会他了。”
“那他干嘛跑最后一排去坐?”
“他不喜欢坐老师面前啊,小鹿,我跟你说一件事哈,”
“嗯?”鹿溪看向那个神神秘秘的室友。
“我也是他们寝室男生跟我说的,说是有一次他们寝室出去玩,一起喝了酒玩游戏。当林深被问到他跟哪个女孩子最熟悉时,他说的是你。所以我觉得你不能说他讨厌你……”
室友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记无声的雷在鹿溪大脑中轰然炸开,她明明很、非常希望或者相信这是真的,但又不太敢相信:“怎么可能,我跟他一学期了都没说超过十句话,你们跟他说的话都比我的多,而且……”海英难道不应该比我更熟?
“绝对保真,不信你自己去问——不过你可别那么正大光明的问嗷,这也是他们偷偷跟我讲的……”
鹿溪当然没有再去问,只是再回到学校,对林深的关注又变得多了些。
期末考试又将如约而至,两个班的学习气氛都变得比往常浓厚起来,鹿溪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总是跑去隔壁骚扰邝宇,而且的而且——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邝宇,谈恋爱了!对象就是跟他成绩不相上下的同桌。
鹿溪仿佛被弃养的孤儿,抱着解不开的物理题发呆,愣了半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触电似的回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
林深旁边的座位还空着,那就是说……
说时迟那时快,鹿溪一阵风似的卷了一堆试卷稿纸直奔教室最后一排,哗哗哗!试卷,稿纸,文具迅速把那张桌面占满了,鹿溪扫了一眼正抱着书本作业欲朝这边走来的海英,假装没看到她径直坐下,捞起一张数学试卷就拍在林深的桌子上,这一连串一气呵成的动作让林深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道题不会!”鹿溪从他手里抽掉正在读的《唐吉坷德》,然后把笔塞进他手里。
林深看了看被塞进抽屉里的书,又看了看鹿溪,嘴巴无声的张了张想说什么,接着迅速扫了一眼不知道什么表情的海英,最后在鹿溪灼灼的目光下乖乖拿笔开始看题。
直到林深不厌其烦的把那道题给她讲明白了,她才满意的坐正了自己埋头算题。
嗯,似乎没有那么冷漠疏离了嘛,要不以后就不跟他冷战了?不行,我没错,是他先对我冷言冷语在先,我能先主动找他说话已经很给面子了,问题归问题,我气还没消!
不知道是为了故意撒气还是补回之前没说够的话又或者是真的堆了好多不会的题,林深的两节晚自习几乎都给鹿溪讲题了,他倒也没有显出不耐烦的样子,只是偶尔实在忍不住了会轻轻的啧一声,“你好笨哦……”
然后对上鹿溪的白眼又迅速埋下头认真的小声讲题。
难怪他要跑到最后一排来坐,确实是真的远离老师的视野,做点啥都不用总担心的左顾右盼——除非有老师忽然悄咪咪的从后门进来。
解完最后一道物理题,鹿溪如释重负的丢下笔,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教室墙上的钟,也快下课了。今晚终于能早点睡了!
“哎,”林深忽然用笔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邝宇和江红燕,是不是在耍朋友?”
嗯?鹿溪看向他,林深居然也会关注这些八卦?
“我听室友说的,”林深见到鹿溪看他,连忙解释。他是不是就不该问啊,邝宇和江红燕在一起了,鹿溪会不会不开心,她今晚跟自己说话问题都感觉带着点气,是因为这个吗?“你,没事吧?”
“嗯?”鹿溪不明所以的抬头。“我有什么事?”
生气了?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哦,”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若有若无的写写画画。“没事。”要不要安慰一下她?怎么安慰?该怎么逗她开心?
“诶?”鹿溪有点好奇,“你不会以为我喜欢邝宇吧?”所以问我有事没事?
“没有……”林深回答的干脆,难道你不喜欢他?你们俩不是一对儿吗?
“所以邝宇跟王红燕在一起了你才问我有事没事对吧?”鹿溪根本不管林深的回答。
林深没有再否认。
“天!误会大了!”鹿溪抓了抓脑袋,“我我我我……我跟邝宇……不是……呃我不喜欢他的!我跟他……我俩家住一块儿,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呃不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嗷,就是,哥们儿那种……你懂?”完了完了完了,他是多久觉得我喜欢邝宇的?
林深也有点紧张,但心底莫名有点激动,“我之前听人说你们是一对……”看你们平时走的也挺近的,以为是真的……
“人?”鹿溪一脸问号,“谁?”班里跟隔壁班大都知道她跟邝宇什么关系吧,谁闲着没事瞎造谣了?
“一个很欠揍的的人。”林深黑着脸咬牙。
鹿溪突然想起来什么,“所以你之前刻意跟我保持距离是因为这个?”
“我……”
“故意换座位到最后一排也是因为这个?”
“不……”
“你为什么都不问我就认定我喜欢邝宇?”
“没……”
鹿溪莫名的有点火,哼!莫名其妙让我莫名其妙了一学期!“我跟邝宇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最多算是我爹妈另外给我养的一个异性哥哥!”
“我没有……”
“那你躲我?!”鹿溪一记冷眼让林深迅速闭嘴。
“抱歉。”林深尴尬无奈的垂下头。
这时下课铃声打响,谁都没再继续说话,鹿溪撇撇嘴收了试卷回到第一排座位上看书。身后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的收东西离开教室。
不会的题已经整理完了,今晚鹿溪想早点回寝室休息。她把书收拾好就从前门出了教室,但刚走到教室后门外的走廊上就看见林深从里面出来,略有些踌躇。
“你居然还没走?”鹿溪有些惊讶。
“哦,有几道题没整理完。”林深看着鹿溪,“你今天走的倒是挺早的,我记得你一般都是寝室要熄灯了才回去的。”
“今晚知识点整理的快,”鹿溪想起来整整两节课林深几乎都在给自己讲题,他自己却没做多少,有点过意不去。“那,一块儿下去吧。”说着就向楼梯口走去。
“嗯。”林深也两步跟上走在他右边。
两人各自沉默着下楼。
“你数理化学得这么辛苦,为什么当初要选理综?”林深首先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我们学校文科上线率太低,要是读文科我可能考不上本科。”
“哦。”
又是各自沉默,直到宿舍楼前,林深:“那,走了,再见。”
“再见。”
林深一转身,鹿溪竟忽的雀跃起来,迈着轻松地步伐轻轻一跳一跳的回了寝室,晚上躺在床上还在美美的回想晚上发生的一切。
林深是因为误以为她喜欢邝宇才跟他可以保持距离的,那就是说,现在知道了,是不是就能恢复成以前那样了?
在她心底,一个小小的想法悄悄萌生,于是鹿大班长在睡前单方面决定结束跟林深的冷战。
第二天晚上的晚自习,在鹿溪抱着书本作业哒哒哒跑向最后一排时,正见楚云深从他旁边的桌子上把几本书收回自己桌子里。
“是故意占着桌子等我来吗?”鹿溪美滋滋的逗他。
林深皱了皱眉,嘴角却并不掩饰的勾着,“你想多了。”
于是在临近期末的这段时间里,想多了的鹿大班长的晚自习就几乎都在最后一排度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