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你再不来，我都以为你要逃单了。”早已在医院缴费处等候多时的赵医生打趣道，将单子递给林璟凡。
林璟凡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越过赵医生把医药费交了。
看着林璟凡身上的伤，赵医生提醒道：“小伙子，以后可得小心点啊。”
林璟凡笑笑，是得小心点。
——
“怎么回事啊？刚才班主任打来电话，说你把你们班一个新同学打了？”
沈大军刚下班回到家，老马就打来电话，说他闺女打了人。
老马还说，幸好那时候已经下课，学生都走光了，没学生看到。学校的保安看到有救护车开进来，打电话给学校主任。
主任才赶到学校查了监控，给老马打去电话，让他给当事人的家长们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私下和解。
毕竟打人这种事，轻则皮肉伤，重则进医院。
救护车都来了，这事儿可就大了！
面对沈大军的询问，沈千渝如实回答，“他调戏我。”
调…戏？！
“告诉我是谁？”杨晓琴突然发声。
沈千渝还没来得及感动，杨晓琴补上一句：“我可得好好谢谢他，终于有人要把你收走了！”
“妈…”
“你！去！给我准备些东西，明天好好去跟人家道个歉，顺便谢谢人家。”杨晓琴指挥沈大军。
沈大军不敢吱声，听从领导安排，蹭蹭下楼去买“歉礼”兼“谢礼”。
与此同时，周敏在研究所接到老马的电话，“周老师，我已经给打人同学的家长打了电话了，他们表示非常抱歉，您看看能不能明天来趟学校，咱把这事解决了？”
周敏倒也是个明事理的，一件事情的发生，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的错，“行，老师，明天我和他爸爸一定到。”
挂掉电话后，老马松了口气，幸好林璟凡妈妈明事理，不然这事可就真闹大了。
——次日。
沈千渝照常一起和骆落上学，却发现学校里的人好像都在偷偷议论她。
“看！那是不是打人的那个，都打进医院了！”
“真的是耶！脸皮真厚，都把人打进医院还跟没事人一样，恶心！”
“就是就是，恶心！”
“我看啊，跟她一起走的女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与其说议论，倒不如说宣扬。只有不是耳朵有问题的，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
暴脾气的骆落憋不住，开口就要吐芬芳，却被沈千渝拦住了，“落落，让他们说去吧。”
“你不是说林璟凡家长答应和解了么？怎么还有人知道这事？”
沈千渝耸肩，表示不知道。
顶着周围不和谐的声音，两人低头沉默地走到班上。
一走到班上，同学们和往常一样各忙各的，完全把沈千渝当透明人。
这让沈千渝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学校里其他人都知道这事儿了，班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毕竟一传十，十传百嘛，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但偏偏有个低情商的，跑到沈千渝跟前，就像好朋友一样关心的语气，“千渝，你没事吧？”
骆落服了，这时候来当什么好人，先给情商充个值好吧。
面对梁听无厘头的关心，沈千渝不觉好笑，“我能有什么事？”
即使知道梁听指的是外头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但这时候应该关心的不是林璟凡吗？怎么反倒关心起我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把林同学打进医院的，你也不要听那些人说的话，好好跟林同学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那温柔如流水的声音，听得骆落头皮发麻，她实在听不得这类声音。
沈千渝笑了笑，表示回应。拉着骆落越过梁听坐到位置上。
却没看到梁听勾起唇角那抹得意的笑。
002
昨天在学校发生那档子事，梁听必须趁热打铁，她要清楚的知道，经过这事后，有多少人在注意她。
看着空荡荡的信息，心里很不是滋味，效果不如意。
直到学校主任给梁志伟打去电话，说有学生把新来的给打了，给梁志伟发去监控视频。
看着视频里对着男生一通乱揍的女生，梁志伟忍不住感叹：“现在的女学生都很猛啊！”
梁志伟连连感叹，突然间找到了和梁听说话的理由。
走到梁听房门，轻敲了下房门，“小听，咱不学舞蹈了，爸爸送你去学跆拳道好不好，这样你还可以保护…”你自己。
话没说完，如他所料，房门打开了，闷闷地说了句：，“我不要。”
看见女儿安好，梁志伟顺着说下去下去，“好好好，都依你。”
“不过，你总得吃点饭啊，没有东西垫肚子，身体受不了的。”
摸了摸早已饿扁的肚子，梁听也不再耍脾气，跟着梁志伟去了饭厅。
路过客厅的时候，梁听无意间瞥到平板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正是沈千渝打人的那段视频。
趁梁志伟不注意，梁听悄悄拷贝了一份，U 盘紧紧握在手中，“沈千渝，对不起了。”
她故意用佚名账号上传了视频，就算沈千渝不关心是谁上传的，可关心她的人会，比如林璟凡。
果然，今天一来到学校，就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件事，梁听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强压下内心的窃喜，转身回到座位上。
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外，心想着林璟凡怎么还不来。
等会他来了，可要好好替沈千渝“求求情”。
不一会，如梁听的愿，林璟凡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班里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内心不由得忌惮沈千渝三分，这什么仇什么怨啊，把人打成这样。
啧啧啧，看来以后惹谁都不要惹沈千渝。
也不知道为什么，林璟凡就这样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到位置旁边，梁听适时开口道：“林同学，你这伤得不轻啊。”
这话里话外，全是对沈千渝下手太重的埋怨。
这谁听不出来这话的含义，只不过…你话未免太多了点。
人林璟凡都没说什么，就你一个人在那儿演独角戏。
本来由于之前梁听仗着梁志伟这只老虎在学校里狐假虎威，同学们对她的映像本来就不好，之前还因为她送他们巧克力还对她改观了呢，这会倒是全部好映像全跌入谷底。
而且，从他们和沈千渝认识以来，沈千渝不像是一个会惹事的人，除非惹到她了，不然不至于把人打进医院。
这么一想，同学们还真的很好奇，林璟凡到底怎么惹到沈千渝了，毕竟人林璟凡才刚来不到两天。
接下来的一幕，简直让人大跌眼镜，惊掉了下巴。
林璟凡从兜里摸出一支药膏，递到沈千渝面前，“昨天打我打得手疼了吧？给你。”
沈千渝还没搞清楚状况，手上就多了一支药膏。
这一过程中，林璟凡愣是眼神的一点点余光都没有给过梁听。
全班：好家伙，这俩穿到古代，一个演周瑜，一个演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003
看着手里的药膏，沈千渝脑瓜子嗡嗡的。
啥玩意儿？吃错药了吧他！
再一转头看向斜后方的梁听，一张小脸憋屈得脸蛋通红，双手紧握在一起，好像随时要把沈千渝捏碎。
反应过来林璟凡这是在给自己树敌后，心里骂了林璟凡千百遍。
去你的林璟凡，人姑娘跟你说话，你管我干什么！
冷静过后的梁听还是不放弃，不依不饶道：“林同学，你别怪千渝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骆落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暴脾气瞬间爆炸，“你哪只眼看见林璟凡怪小渝了？”
人上赶着关心呢！
“我……”梁听顿时哑口无言。
梁听此刻内心是无比感谢骆落挑起的头。
沈千渝也是憋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对着梁听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我告诉你！老娘就是故意的，老娘就是看他不爽，怎么了？你咬我啊？”
这一天天的，张口闭口让林璟凡原谅她，别怪她。
不是，你是他谁啊你，你让他原谅就原谅，屁事可真多！
梁听愣是没想到，沈千渝会在这时候出声，抿着唇，一脸委屈模样，“你打人你还有理了？”
“他调戏我他就有理了？”
沈千渝气炸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脑子一嗡爆出这一句。
全班被这画面感满满的调戏惊到了，卧槽！真特么刺激！
反应最大的当数骆落，她就说嘛，林璟凡这小子肯定是看上她家小渝了。
一把揽过一旁的许暮安，一脸笑意，“小安子啊，咱小渝出息了，会勾搭男人了，哈哈哈。”
许暮安很是配合地扯开嘴角笑了笑，目光停留在沈千渝身上，不一会儿就别开了眼。
意识到说错了话的某人，强装镇定，“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听到。”
慢悠悠地捂脸坐在椅子上，天呐！她说了什么啊！
手下面的一张脸满满懊悔，沈千渝啊沈千渝，你怎么就改不了嘴快的毛病呢！
谁能给她递个铲子，她要刨个缝钻进去。
“要不要我帮你涂？”毫无疑问，又是林璟凡那个神经病。
涂你妹哦！
沈千渝真的是要疯了，把药膏丢给林璟凡，起身匆匆跑出了教室。
骆落一路跟着沈千渝来到了卫生间。
沈千渝洗了把脸，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有个笑眯眯的脸正看着她。
不等骆落开口，沈千渝就斩钉截铁道，“我跟他啥都没有，真的。”
骆落顿时乐了，靠在墙上盯着沈千渝，“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这么着急撇清啊？”
看吧，她就说，有猫腻，大大的猫腻。
“……”
沈千渝无语了，真不知道骆落一天天脑袋里在想什么，只要一有个男的跟她示好，骆落就觉得她跟人家铁定有一腿。
“诶，跟我说说他怎么个调戏法的？”骆落凑上来，冲着沈千渝挑眉。
“……”
见沈千渝不说话，继续道，“哎呀，你别害羞嘛，跟我说你怕什么，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相信我。”
说着在嘴边比划了个拉链的动作。
“呵呵。”
我信了你的邪！
拨开骆落捂住耳朵走出卫生间，果不其然，骆落一路小跑追着问，问啊问的。
……
回到教室，已没有林璟凡等人的身影，沈千渝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一脸的不自然回到座位上。
尴尬死了，千万不要有人跟我说话今天。
“沈千渝。”
草！怕什么来什么！
“班…班长，怎么了？”沈千渝不禁地抖了抖。
何筱岐见她这样，直接了当道，“刚才陈老师来过，说以后让你上课前五分钟抽些人背古诗。”
沈千渝松了口气：“哦，知道了。”
陈老师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而沈千渝是语文课代表，让她干这活，还是妥妥的。
004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勇猛少女！”这一边，骆落打开手机，进入校园论坛，就看到一个佚名发布的视频。
沈千渝拿过手机，一边感叹，原来我打人也可以这么厉害的！
“诶，你说这人可能是谁啊？”骆落越想越不对劲。
发布沈千渝打人的视频，先不说给学校造成负面影响，这视频发布了对他有什么好处？而且，他又是怎么搞到视频的？
“无所谓，反正我打人这事儿是真的，说不定人家也只是…手滑？”沈千渝两手一摊。
骆落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一把沈千渝脑袋，“傻啊你，这一看就是教室里的监控拍的，教室的监控能有几个人随随便便调出来看的？”
这么一说，沈千渝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哦！一定是某个校领导干的！”
“……”
抬起手正准备朝沈千渝胳膊拍一巴掌，身后却不知为何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奇怪，今天也不怎么冷啊。
不对，怎么感觉有人在恶狠狠地盯着我？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骆落一转头，就看见林璟凡一双冰冷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的手，这强大的迫感，让骆落不由得放下了手。
太可怕了！
林璟凡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走到座位上，然后冷着一张脸坐到椅子上。
周遭的人感受到了寒气，裹紧身上的校服外套。
这天怎么突然就这么冷了？
不是吧，不是吧，他不是因为我要打苏缘，才使出寒气功的吧？
骆落也是怕了，坐到位置上乖乖坐好。
沈千渝自然也是感受到了，心里默默发怵。
不是吧，不是吧，他不会是因为我揭发了他的“恶行”才使出寒气功的吧？
转念一想，不对啊，我才是吃亏的那个，我打了他一顿，完全扯平啊！
梁听是在预备铃响起后才进的教室，眼圈红红，脸上还留有哭过的痕迹。
接着就是许暮安的身影。
“干嘛去了你？”骆落问道。
“上厕所。”回答骆落的问题，目光停在沈千渝的身上，不一会儿又意味深长地看看林璟凡。
感受到视线，林璟凡抬起头看了一眼许暮安，笑了。
许暮安回予一个笑。
沈千渝看着这俩人奇怪的举止，这俩…对上眼了？
……
一上午的课不知不觉就结束了，待全校学生都离开学校后，两位当事人父母先后进入学校。
老马办公室内。
此刻，沈大军心里多少有些害怕，毕竟打人的是他闺女，这万一要是被学校给开除了那可怎么办！
杨晓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点了还没来，家里离学校也不远啊！
杨晓琴不来，他可怎么弄啊？万一谈崩了，打起来了，他连个会打架的人都没有啊！
焦急地望着门口，盼着现在就出现杨晓琴的身影。
瞥到一旁站着的闺女，他错了，会打架的现在就在这呢！
这么一想安心多了，人生第一次觉得他闺女会打架挺好的。
至少还能保护他这个手无寸铁的老头。
几位长辈闲聊几句后，开始了正题。
“这孩子们打架啊，都是有原因的。”老马抬头看看站在两侧的当事人，“你们自己说说，什么原因？”
原因？当然是他，这个变态，调戏我这个黄花大闺女！
这话沈千渝也就只敢在心里说，毕竟…被调戏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光荣的事哈。
沈千渝正无聊地踢踢左脚又踢踢右脚，感觉有人盯着她，顺着感觉看过去，才发现是林璟凡妈妈在盯着她。没有任何意味地看着她，只是呆呆地看着。
沈千渝多少有点发怵，该不会是因为我打了她儿子，阿姨才这么看着我的吧？积累了这么久的长辈缘，今儿算是碎地渣渣都不剩了。
此时的周敏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盯着沈千渝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总觉得很亲近。
最后还是林世南提醒，这才不再继续盯着。
005
面对老马的询问，两人都没开口，老马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屋里的人都安静地看着两位当事人，沈千渝被盯得别扭，觉得要不说的话，这事可能解决不了了。
“她调戏我。”
“他调戏我。”
沈千渝：？
这倒打一耙可还行！
这下尴尬的可就是当事人父母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孩子会这套。
“咳咳咳…这个，谁说的是真的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吧，这事咱们就算了吧，都是同学，以后好好相处就行。”
周敏适时开口道，这可给老马松了一口气，幸好，遇到明事理的家长。
“可不能这么算了！”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中年女声。
屋里的众人齐齐看去，来人正是杨晓琴。
周敏一看到杨晓琴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强迫自己不要激动，撑着膝盖慢慢地站起来，拉着林璟凡走到杨晓琴跟前，“跪下。”
一句跪下，除了林家人，全员懵逼。
跪下？叫谁？
接着就看见林璟凡作势就要对着杨晓琴下跪，杨晓琴眼疾手快地扶住林璟凡，后怕到：“哎哟！使不得，使不得！”
沈千渝奇怪地看着这一家人，搞什么鬼啊？
视线最后定格在林璟凡身上，男孩低着头，仔细一看，好家伙，眼圈红红的，这是要哭的节奏？
我妈这是把人家…吓哭了？
不至于吧…
“周老师，你这…”老马小心翼翼问道。
周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抹掉脸上不知何时掉下的泪水，“不好意思，见笑了。”
随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杨晓琴到沙发上坐着，杨晓琴也是糊里糊涂地跟着走了。
周敏打开手机，颤抖着手翻开姑娘的照片，递给杨晓琴，尽量用着正常的声音问道：“这是您吗？”
杨晓琴接过手机，仔细端详着手机里的人，一个她的亲人。
“您记不记得，您十年前救过一个溺水的小孩子…”周敏还没说完话，杨晓琴的话就像一桶冷水，浇灭了她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
“这不是我。”
周敏愣了，“这…这怎么可能呢？您再仔细看看。”
“就是啊，您再好好的仔细看看。”林世南不希望救命恩人又一次消失。
杨晓琴叹了口气，“这是我双胞胎妹妹，杨晓梅，十年前就去世了。”
去…去世了。
周敏一下子接受不了，倒在林世南怀里掩面无声哭泣。
“或者说，她是救了人之后，因为感情问题，在家…”杨晓琴没再说下去。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
“哎呀，行了行了，这事等会说，咱们现在先解决孩子们的事。”杨晓琴挤出一丝微笑。
“沈千渝！过来！”
沈千渝吓了一跳，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这事儿是你的错，今后在学校，那同学走到哪，你，跟到哪儿。”杨晓琴早就想好了，给人家同学制造个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林世南一听这话，忙摆手，哪有让救命恩人亲人听林洲吩咐的道理。
“璟凡啊，今后在学校保护好小渝。”
林璟凡点头，算是应下了。
而我们嘴快的沈千渝同学，冷不丁冒出一句：“他去厕所我也得跟着？”
这…不合适吧。
“……”
“……”
杨晓琴假装没听到这话，这臭丫头，什么话都敢说。
意识到毛病犯了，某人悄咪咪地闭上嘴，不再说话，省的又说些尽让人尴尬的话。
林璟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沈千渝身后，贴近沈千渝耳朵，“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跟。”
温热的气体喷洒在沈千渝耳朵上，痒痒的，还有点…甜甜的？
在沈千渝没反应过来之前，林璟凡轻声笑了笑，悄悄退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