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一个人受得住安喻的眼泪,尤其是林唐,他高高的身影站在安喻身旁,也显得无力。
在病痛面前我们都是弱小的。
“没事的安喻,健康肯定是第一位嘛。”
“是啊,而且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
安喻第二天就离开了,事发突然,她和妈妈还没有找好住处,暂时和我父母住在一起。
我们的画还没有画完。
安喻离开的第二天,我们几个人又去和黎勉姑姑画画,基本已经完工了,只有一些细节需要处理。
弄完,我们五个人出发去街上。
路上,林唐给安喻打了个视频电话,安喻已经到了,她住在我的房间。
她看起来开心多了,正坐在我床上和林唐说个不停:“宝宝,我晚上才到的,现在刚刚睡醒你就打电话来啦。于双的床很舒服哦。我有想你们哦。”
林唐把镜头转向我们,我们四个人对着镜头打招呼。
安喻立马不好意思起来:“你们都在啊?林唐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跟她说话:“安喻,你要好好治病哦,你只要开开心心地就好了,总会好的。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也有很多好吃的,到时候我发给你你可以去好好玩。”
“好呀。哦,墙上这些话都是你画的吗?都好棒啊!”
我画出满意的画偶尔会裱起来,有点是直接贴墙上,更多的不知道放在哪里了,那些都是贴上去的,妈妈怕撕坏,干脆就放在那。
“是呀。”
我们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眼眶慢慢红润。
安喻反过来安慰我们:“哎呀,你们不要难过嘛,医生只是说来大医院检查一下看看,还没确诊呢,不用弄得太伤感。”
“好,不伤感,你就当去玩了一趟。”
“对,我们都要开心心心的。”
“那你们去哪里啊?”
林唐回答她:“我们去打球。”
“那你见到好看的女孩子可不能忘了我。”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安喻的。”
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安喻,而不是用“你”代替,更不是一些代称。
到打球的地方,林唐把手机给我,我把摄像头朝着他们打球的方向,和周舟一起跟安喻讲话。
还有其他人在那,尤朗好像跟他们很熟,三个人立马融入进队伍里。黎勉大概是不熟,话很少。
黎勉今天穿着条纹短袖,深色的,站在一群纯白色黑色中间有些突兀,总是一眼就能看到他。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看他打球,暗恋时只能和朋友绕着操场散步,偷偷向他投去装作不在意的目光。在一起时是初三,我忙着补数学,加上胆小,竟然也没注意到这些。
以后应该还有很多机会吧。
我们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聊什么好吃,什么好玩,但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分了更多在球场上。
就是一瞬间的事,黎勉的脚被另一只脚绊了一下,“砰”一声摔到地上。我的心随之一跳,猛地站起来,期待着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说一句:“继续。”
但事实是,他抱着脚没再起来。
我们两个人慌张地跑过去,没管手机,查看他的情况。
“没事的,就是不小心摔了。”
说这话时,他看着我,我分明看到他额头在冒汗,他的膝盖分明流出红色的血。
我说:“你这叫没事啊?”
那个绊到他的人现在一旁,急着撇开关系:“就是自己摔了,没必要矫情,站起来就是。”
他那想逃避的模样真的让人生气。
我站起来怼他:“什么叫矫情,什么叫自己摔的?分明就是你绊到了。”
林唐一下子炸了一样:“打不过使什么阴招啊?玩不起丢不丢人。”
对面的人也急了:“你说谁玩不起?”
尤朗在中间站着很为难,欲言又止。
“本来没人要怪你,你自己急着撇开关系,好不好笑。”
回头想想,我不知道我平时的胆怯去哪里了,急切涌上心头,我只想着黎勉受伤了。
黎勉拉住我的手腕,冰凉的温度传到心脏,我低头看他。
我重新蹲下,听见他轻声说:“我真没事,别跟他吵。”
“医院就在那边,我们去医院吧,不跟他们吵。”
黎勉腿受伤,走是不可能走得动了,尤朗背着他走到医院挂了个急诊。
医生给伤口消毒,处理了一下,他还有扭伤,开了药。说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建议他用拐杖。
“我不用那玩意。”
“那样你行动会方便一点,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你这伤不轻。”
黎勉还是坚持不用拐杖,一瘸一拐出了医院。
我才注意到林唐的手机还在我手里,和安喻的视频还没挂。那头安喻正对着镜头发呆,看见我正脸激动起来:“天呐于双,你终于记起来还有个我了。”
“抱歉哦,刚刚黎勉受伤了有点着急。”
“听出来了。哦,你吵架挺帅的,很你平时差别好大。”
“啊?我就是着急而已,也不算吵架吧而且……”
我把手机还给林唐,拿自己手机玩。
“干嘛呢?”黎勉蹦到我身边。
“嗯?没事。”我把手机摁灭。
“我真的没事,打球受伤很正常的,别发愁了,伤又不在你身上,我都不难过。”
“没。你为什么不用拐杖啊?你这样子走路好费劲的。”我学着他的样子走路,“像个步履蹒跚的老头子。”
黎勉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提前适应一下老年生活。我就算成了老头,也是最年轻力壮的老头,一辈子都不用拐杖轮椅。”
我希望他永远当朝气蓬勃的少年。
“别愁了,问题不大。带你吃烤串去。”
我拒绝得很快:“不吃。”
他不解:“为啥?”
“你脚都这样了吃什么烧烤?”
“受伤了也不能不吃不喝呀!”他还和我争论。
“刚刚医生说了不能吃。”
“行吧,去超市。”
旁边就是超市,另外几个人没有要买的,在外面等我们。
黎勉伸手拿了一瓶可乐,我抢过来放回去:“不能喝。”
“怎么这也不让喝?”
我在旁边给他重新拿了一瓶,递给他。
“这啥,牛奶?我八百年没喝这个了。”
“需要我把医生说的话贴你脸上吗?”
“行。”他妥协了。
我也拿了一瓶,然后转身走。
听见他在后面笑:“还挺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