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云拍门越来越狠了,我想,我不能暴露自己,她一见到我,甚至听到我的声音,情绪都会更加激动。
藏起来,只有藏起来。
在心里,我讨厌自己,因为我总是一点用也没有,没有勇气打开门,安抚万云的情绪,向她道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是事实上,我克服不了自己。我没办法打开门,我没办法制止她,我想报警,觉得她严重干扰了我的生活。我忘不了她是如何发着疯,揪着我的头发扇我的脸,嘴里说着多么恶心的话。
万云的丈夫,彭韦的爸爸,彭文博,是因为我才失去了生命的,我一辈子都有愧于他,有愧于他们家。
上天怕我内疚,没让我见到他的模样,但是上天忘记了人们的嘴。内疚可以杀死我,人们的嘴也可以。自他离世的那一天,我就听到各种流言蜚语。
再加上万云,我想过伤害自己或者结束,但是我不能辜负彭文博,我要带着彭文博那一份活下去,我还有想去的地方,还有想见的人。
万云也是受害者,我没办法百分百的指责她,甚至没办法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太容易哭了,现在,我缩在床上,又开始流眼泪。
我有一万句对不起想对万云说,但是就算一百万句也是没用的,人死不能复生。
很幸运,彭韦可能是恰好在附近吧,来得很快。
外面一个人的声音变成了两个人。
“妈,我们回家。”
“不回家,不回家,你爸还没回来,我不回家。”彭韦一来,万云就软了下来,整个人靠在儿子身上。
除了儿子,她什么都没有了。
我鼓起勇气打开门,万云看到我也没了力气,只是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我主动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有用吗?我男人能活过来吗?!”
彭韦扶着她,耐心说:“妈,爸活不过来,您再闹也没用啊。”
“那也要让她偿命!本来该死的就是她!”万云情绪又开始激动,疯了一般想挣脱彭韦的手冲向我。
于双,不能再懦弱下去了,勇敢一点,深呼吸,你可以的。
终于,我鼓起勇气:“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知道我没办法补偿你们。但……但是我不能辜负彭叔叔,如果我死了,我就更加对不起他了,我应该带着他那份活下去。”
万云破口大骂:“你凭什么……还带着他那份活下去,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装清白恶心死了。你滚,你滚啊……”
让我滚的时候,她竟然哭了,我清清楚楚看到,有一滴眼泪落在彭韦的手上。
趁她情绪不那么激动,彭韦把她带走了,走时对我微微点头,用口型说了句“抱歉”。
我回到房间,却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感觉,倒也说不出来。
我爬上床想睡觉,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干脆到阳台发呆。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也没办法阻止万云,那怎么办呢?
对啊,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老家,对啊,我可以回老家!
等爸妈都回来,我郑重地告诉了他们我这个想法。
出乎我的意料,妈妈竟然一脸开心:“真的吗?我们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就怕你不愿意去。”
爸爸说:“那边无论什么条件,都肯定是不如这里的。你想好了吗?”
回老家要面对什么,我很清楚。交通不便,要适应新的环境,没有父母的照顾和保护,而且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多麻烦,没有人可以保证我在那里就一定会好。
“想好了。能获得安宁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爸妈办事很利索,很快我就可以回老家了,在老家也联系好了学校。
妈妈送我回老家的。
下了飞机去外婆家,必须要坐车。山路十八弯,没一会我就有了想吐的感觉,急忙拍拍旁边妈妈的手。她递来一个塑料袋,并示意司机开车窗。
塑料袋在手上,反而吐不出来。身体开始冒汗,浑身都冒,而且使不上劲。
以前从没有晕车晕成这样过。
司机并不是真正的出租车司机,而且用私家车赚钱的人,虽然已经被禁止了,但还是有人这样做,被查就说拉亲戚。
不过也确实是亲戚,远亲,绕八百个弯的也是亲戚。拉一次也是要收钱的。
这些都是很久以后,我才从一个人的口中听到的。
我都不记得过了多久才到。
外婆早就等在门口,见到我的模样下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晕车。”
妈妈和亲戚司机一起把我的行李搬下来。
外婆和司机打招呼:“小李啊,最近怎么样?”
“好着呢,您怎么样?”
“都好,有空来坐坐啊。”
“好嘞。走了啊。”
外婆和现在的我是肯定没有办法去搬行李的,于是外婆把我领进屋,留下妈妈一人搬进来。
外婆倒了两杯水,一杯给我,一杯给妈妈。
“小双又瘦了。”
坐了会,喝了水我也缓过来了些:“哪有,我重了呢。”
妈妈说:“她不爱吃饭,就吃些垃圾食品,能有什么营养。”
聊了会,外婆起身做饭,妈妈去帮忙,我自己把东西放到房间。
我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来时的路,可以看到很多风景。往前走些,右边有一片森林,光线不好,看起来很阴暗的样子。
外婆家往上,再往右走些,是奶奶家。也可以走来时的路,然后向左走。
这就是我目前对这个地方的了解。
吃完饭,妈妈带我去熟悉环境。
顺着那条路走,给我介绍要去哪应该怎么走,也去拜访了几家亲戚。每个亲戚都是一样的热情,让我有空去他们家玩。
唯独没有去奶奶家,妈妈和奶奶关系不好。
我已经喜欢上这个地方了,这里没有万云。这里的每个人对我都很和蔼,连风都是温柔的,我可以好好生活。
晚上,我不敢入睡,害怕一早起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到凌晨,我才睡着。
第二天,我就进了学校。我还没搞清楚就被安排进了高一二班。
社恐的我站在高一二班的讲台上,看着班级里的同学,无比紧张。
“大家好,我叫于双,于是的于,两个又的双。”
“好了,你去那边坐吧。”
我旁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模样乖巧,叫沈茹。
下课之后,沈茹主动跟我讲话,给我介绍班级里的同学,谁是英语课代表,谁是纪律委员……
很好的感觉。
第二节按课程表是英语课,我早早拿了书准备上课,但其他人都拿着凳子和书准备出去的样子。
我问沈茹:“这是干嘛?”
“哦对还没跟你说,我们英语老师生病了,要去三班上课。我旁边有空位,你等一下跟我坐就好。”
拿了东西,我跟她一起进入三班教室。
三班的人大多两两坐在前面几排,只有第一列和最后一列都是三班的,也有些人坐在最后一排。
我们班的多数人两两坐在后面、中间的位置。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能看得见就行。
随沈茹坐下来,翻开书预习。
上课铃响,有人才进入教室,坐到上课的座位上。
课上到一半,我转头看时间,在左边瞥见一个让我震惊又尴尬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