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这海边合个影吧。”孙雅秀手拿相机,看着天边的一抹夕阳。
吴总则担当起了我们的摄影师,我们一帮人时而面向吴总,时而背向吴总,摆出百变的造型。
“我临时有事,今晚得赶回南京,你们在外注意安全,另外我这个老人家也该给你们让出时间和空间了。哈哈!”吴总接了一通电话后,将相机递给了孙雅秀。
“得嘞,吴总路上注意安全。!”聚财冲吴总立正敬礼,那表情特搞笑。
大家默送吴总离开,前脚吴总消失在视线,后脚一起欢呼雀跃,说没有老人在的感觉应该会更好。
“我觉得吴总挺融入我们的啊,毫无违和感!”孙雅秀边看相机里的照片边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我凑近孙雅秀,踮起脚瞄了瞄相机里的照片。
“我还想游泳玩水。”陈爱英说着就跑向了海水,陈留刚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我也要玩个够!”雪菊也追上了上去。
“我太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云珊显然有点疲劳了,她看向了杨飞越。
“王志强,我们几个去那边休息打会扑克吧。”杨飞越指着不远处的沙滩棚,伸手去拉王志强。
王志强没有动,几秒后走到我面前,问我想干嘛。我直言就想在这里看夕阳西下。
“我陪你!你们去吧。”王志强转向杨飞越他们。
“孙雅秀要拍照,张泽雨那技术我实在不敢恭维!馨雨让张泽雨陪着好了。”聚财也开始拉王志强,王志强拗不过他们,无奈地跟着他们走了。
孙雅秀拿着相机去追拍美景去了。
只剩下我和张泽雨站在那一方原属于我的沙滩。
“去浅水边走走吧。”张泽雨提议道。
“大黄乖哦,我们一会就回来!”我蹲下拍拍了沙雕大黄,满眼的不舍。
四排脚印落在沙滩上,一直延伸至浅水里。
我和张泽雨一边慢走在沙滩,一边拾捡贝壳,偶尔有海浪刷过脚面,温润清透的海风迎面吹拂。
“你在听什么歌?”蹲下捡拾贝壳的时候,张泽雨低声问我。
我拿下一只耳机,塞到了他的耳朵里。
“卡朋特的《Yesterday once more》!”耳机刚塞进张泽雨的耳朵,他便报出了歌名。
我冲他笑笑,将一个贝壳扔进了他手里的一个小布袋里。
我们俩听着同一首歌,在夕阳的陪伴下走在细软的沙滩上,看嬉闹的人群,看海水吞噬我们留在背后的脚印,看盘旋海面的归鸟,看拍婚纱照的新人。
“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走在沙滩,一起看海,一起看日出日落,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张泽雨看着海滩上一对对情侣的身影,不由地感叹道。
“应该是吧。”我将随身听和另一个耳机塞到了张泽雨的手里,然后一个人沿着沙滩上的浅水向前跑去。
张泽雨看着我欢快的背影,随即追了上来。
突然,我感觉自己靠脚大拇指的脚底有一阵的疼痛,停下,单脚站立,另一只脚用手端起,一看脚底,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开始有血渗出。
“别动!”刚追到跟前的张泽雨,将随身听和装有贝壳的袋子一起塞到我的手里,直接一个公主抱。
“我没事,就一个小口子,你快放下我。”我第一次被男生这样抱着,心跳加速,脸也感觉烧烧的,又怕被那帮家伙看到,准又要起哄了。
“别乱动,如果不想我们俩摔跤的话。”张泽雨不管不顾地抱着我往回走。
张泽雨就近找了个水龙头,将我放下。
他打开水龙头,先洗了洗自己的手,拧小水,蹲下,抓住我的那只脚放在下面开始冲洗。
我开始缩脚,手扶着他的肩,说自己可以,让别人看到不好,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从他的手里挣脱。
我左看右瞧,生怕有人过来。
都说怕什么来什么,孙雅秀拿着相机向我们这边走来,我惊慌地想告诉张泽雨,让他松手,我自己来。
突然,张泽雨抓着我脚的手不动了,水固定在我脚面的一个位置冲。
我发现张泽雨盯着我的脚趾看了好久,然后抬头看着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意识到自己小时候受伤后脚中指留下的一个长长的疤可能被张泽雨发现了,而这个对我来说是疤刻骨铭心,也是我所特有的。
那是发生在二年级的一个周末的午后,大家觉得太热,一起十几个人到屋前的流水河里洗澡解暑,还在溺水克服期的我,下水了也只是抱着那棵柳树的枝干,继续蹬腿憋气,或者在枝干上来回走动玩耍,或者静静地看着姐姐和那些小伙伴比赛。她们在河的两岸往返比赛游泳,看谁用的时间最短,她们还会一起扎猛子到河底捞鱼比赛,她们还会站在东边的大木头桥上往下跳,看谁的水花最小。就这样大半天就过去了,眼看干农活的妈妈就要从田里回来了,我匆匆忙忙的从柳树干上下来,迈向河岸,走向大场往家跑。就在我走到大场一半的时候,身后有个小伙伴冲我大喊“四子,你的脚,你的脚。”我低头一看,脚趾到脚底全是血,再看身后,我走过的地方,留下的不是水脚印,而都是血脚印,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想必是在水里的大柳树干上玩耍时或者是在河水里被什么给划着了,中脚趾居然只有骨头和下面的肉连着了,以前哪里破了只是简单处理一下就没事,那一次,居然跑到镇医院缝了好几针,还不打麻药,疼得我在小手术台上滚来滚去,妈妈压不住我,只好请其他的护士帮忙。
从镇上医院回来,妈妈把我抱到床上,让我好好躺着,别乱动,说自己出去有点事,很快就回来。等妈妈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根新鲜的带弯头的树干,妈妈将枝干的皮全部去掉,用布将树脂擦干,又找来家里的一些旧布缠绕在弯头处,说这样可以保护我的手。
以后的日子里,我拄着妈妈自己搞的拐杖去上下学,在伤好之前,只干一些动手的活而已,而这次受伤妈妈没有打我,只是骂了我几句,说什么怎么就不听她的话呢,说什么怕耽误我上学什么的,说什么爸爸知道又要说她没带好我们了。说句心里话,我对爸爸没有什么概念,因为一年见不到几次,甚至一年一次,每次回来也就几天。可妈妈还是会特意熬点红豆花生米汤给我喝,说是补血补身体的。到换药的时候,就不用到镇上的医院,只要我自己跑到学校隔壁的大队医务室换一下就行了。
拆线那天,妈妈把我放在独轮的木头车上推到镇上的医院,十来里路,她中途停歇了两次,还不停的和我说拆线时候疼的话忍一忍就过去了,妈妈给你买糖吃。那时候的我,倒觉得那种感觉好好,不仅可以少做家务,还可以得到妈妈双倍的关注和关心,平时吃不到的东西也可以在撒撒娇后就可以得到。
而在我脚伤拄拐期间,张泽雨自觉的承包了原属于我的事:收作业、打扫卫生及其他要跑腿的活。
“这个疤好大啊,如果有一天你走丢了,我可以通过这个长长的斜着的几乎环绕了你整个中脚趾的疤找到你。”张泽雨看到我中脚趾留下的那个疤之后天真地说道。
“你才会走丢呢!”我有点不高兴的回他,而他则用一把花生就把我给哄好了。
我再次想抽回脚,可张泽雨将我洗净的脚放在他半蹲的那条腿上,歪头看我的伤口,让我别乱动。
“也许是我想多了,他根本就没在意我脚趾上的疤,或者已经忘了我这个疤了吧,否则怎么会没问我呢?”见张泽雨继续没事般地帮我搞着脚,我心里在嘀咕。
“还好不深,只是口子有点长。这只脚别落地,一会消毒贴个创口贴,后面别再碰水了。”他慢慢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再次将我公主抱。
“太劲爆了吧,你们俩隐藏得够深啊!”走过来的孙雅秀不由分说,接连几声“咔嚓”。
“赶紧删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从张泽雨的手里挣脱,可张泽雨抱得太紧。
“你现在受伤的脚不能落地!如果你再乱动的话,信不信我亲你!”张泽雨被我折腾得有点累喘了,居然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
我不得不老实地抱紧他的脖颈,把头偏向了正在换着角度拍照的孙雅秀,“秀,你别拍了行不?这完全是个意外!”
“我知道是个意外。”孙雅秀坏坏地笑着跟在我们后面,时不时地换角度给我们俩拍照,任我在那冲她大喊大叫不让拍。
我看向张泽雨,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那灵动的眼睛,那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红润的双唇。
“好看不?”张泽雨微微一笑,轻声的一句问话,让我立马将头转向了孙雅秀,“都和你说了别拍,看我等会下去怎么收拾你。”
“快放我下来,等会他们要误会我们了。”眼看离其他人越来越近,我又开始用力想挣脱了。
“你这么怕别人误会我们吗?是他们还是王志强?”张泽雨突然停下脚步,满脸不悦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其他伙伴。
“是他们啊!”我指着打牌的和戏水的两拨人。
“既然这么怕被误会,那你下来自己走吧。”张泽雨弯腰,将我放下的同时用一只手托着我的小腿,不让我受伤的脚落到沙地上。
“孙雅秀,你扶着她走吧。”张泽雨拿过我手上的随身听和装贝壳的袋子,又拿过孙雅秀手上的相机,走过来的孙雅秀一脸不懂的看着我俩。
张泽雨一个人小跑着向前,我和孙雅秀在后面慢慢地走着,而我为了不让伤口碰到沙子,只能踮着后脚跟,另一只腿脚吃力地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