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春节，烟花依然绚烂了夜空。

　　林凯华罕见地戒了酒，端着方会兰给他泡的中药茶，满屋子菜香都盖不住那股味。

　　吃完年夜饭，林青木踩着自行车去清溪，陪外婆外公看春晚去了。

　　林青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村口。站在候车点，路灯和焰火照亮了她莹润的脸。

　　当林青竹说完那番话，程旷没有再找过她。

　　同学群里，朋友动态，再也没有他打球的身影。

　　转眼就开学。

　　教室前后都挂上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老师恨不得一天七节都是自己的课。

　　一星期过去，林青竹左边一直空着。

　　安舒为了南艺拼了，这学期住校，搬到林青竹下铺。

　　中午吃饭，安舒鸡腿才啃完，她姐妹就翻小册子了。

　　——高考英语满分作文

　　“吃这么点，你家程旷看到铁定罚你，我要举报。”

　　林青竹听到他的名字一怔，小册子就那么掉到餐桌。自己和他的关系，在安舒嘴里还是很亲密。

　　“别怪我不顾姐妹情谊，你家那位收买我，不好好吃饭就给他打电话。”

　　“什么时候？”林青竹问得有些急。

　　“就上学期，他成绩出来贴喜报那回。”

　　其实安舒也就现在才有机会‘举报’，平时都是他自己看着。说完她炫耀般地拿出手机打电话，却没打通。

　　程大校草，又为校争光去了？

　　一中是要趁着没毕业前将人压榨干净啊。

　　她无奈撇嘴，继续借着他的威力，管管自家姐妹。

　　“快吃完，小报告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打的。”

　　食堂阿姨打饭手不抖，给林青竹盛得冒尖。

　　虽然安舒是无效威胁，她还是照做。打了碗免费的紫菜汤拌饭，吃完胃快抵到嗓子眼。

　　韩薇薇最先发现不对劲。

　　林青竹居然往十八班跑，给秦溢送复习资料。

　　一文一理，整理复习资料，得费多大心力。

　　她问秦溢，什么情况。那家伙说要好好学习，没空理她。

　　晚上回寝室，韩薇薇拐弯抹角跟安舒打听。

　　“程旷一个月没来学校，你不觉得反常吗？”

　　“竹子给我班秦溢送资料，程旷知道还不醋死。”

　　她不说，安舒还真没细想过。

　　蛛丝马迹其实也有，李明晞那群跟程旷走得近的，没少打趣林青竹，这学期，忽然就规矩起来。

　　林青竹开始主动往办公室跑，问各科老师题目，不会就问。变成唯分数论者，周考，月考，模块，把自己的分数记在纸上神神秘秘的不知道算什么东西。

　　韩薇薇见她遐思，连忙追问，“安舒，你知道点什么，赶紧说说，我不是八卦，就是好奇，她和程旷是不是分了？”

　　这还不是八卦？

　　不过，安舒能理解，没有发火，提醒她不要在林青竹面前瞎说。

　　“他们什么事都没有，好着呢。程旷不想让青青分心而已，长得帅，你懂的。没看到青青模考年级前三了？她那么拼命就是为了和程旷一起去嘉华。”

　　韩薇薇一听有几分道理，歇了心思。

　　第二天。

　　安舒晚自习肚子疼，彭海批假后，林青竹送她回去休息。

　　刚到寝室，门“砰的”被锁上。

　　然后，林青竹看到之前走几步路都不行的人，生龙活虎地从柜子里拿出一袋东西来。

　　她们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铁架床脚，随意碰了下。

　　安舒喝了半瓶啤酒，林青竹熟练地开第二罐了。

　　大口吞咽的声音，好一会才停。

　　“安安，我和他出了点问题。”林青竹抹了把嘴角的酒渍，轻声说，“都是我的问题。”

　　安舒不知道他们出了什么事，发喜糖的一幕那么甜蜜，怎么就突然间就断了来往。两个人的性格不高调，高考在即的节骨眼，一时很难看出他们之间的异常。

　　安舒随便想想，就归结于程旷的原因。

　　“青青，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劈腿？见异思迁？”安舒说完自己就反驳，程旷一副性冷淡的样子，满脸写着，‘我很帅，看不上你’，应该不可能，“不对。他难道是gay？”

　　“他很正常，哪都好。安安，我有点后悔了。”

　　林青竹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跟他说话。

　　伤人的话一字一句从她脑子里冒出，清晰复刻。

　　她怎么就学不会好聚好散呢？

　　“马上拍毕业照了，他肯定会来。”安舒打了嗝，往后一躺，“以后，你们结婚，我当伴娘，只有我一个伴娘，手捧花给我，嘿嘿。”

　　“他不会来。我和他没有以后了。”

　　林青竹知道安舒醉了，她对着桌上的桂花标本，独自喝完最后一罐啤酒。

　　酒精度数低，五瓶喝完，也足够林青竹睡个好觉。

　　后果就是，林青竹在室友震天的敲门声，爬起来。

　　室友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给她倒了杯温水，最后什么都没问。

　　程旷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野，是他代表中国队参加IMO，与其他五名队友一起为中国队重新夺回世界第一的宝座，成为国际竞赛双料金牌。

　　林青竹看过新闻采访，里面没有他的照片。

　　距离高考三个月。

　　林青竹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帮秦溢复习。

　　她留在班级的时间越来越长，小夜灯已经坏了三个，成绩也越来越稳，各大招生办的人开始派学长学姐跟她聊理想大学。

　　不到最后一刻，她什么都不敢想。

　　彭海让她保持平常心，注意休息。

　　倒计时一个月。

　　学校给高三考生每日发放就餐券，连着高一高二学生都发现食堂伙食好了不少。

　　高考誓师大会现场，不知谁喊了一声，“程旷回来了。”

　　偌大的操场，尖叫四起，密密麻麻的学生穿着校服探头踮脚张望。

　　“哪呢哪呢！”

　　“程旷回一中给大家加油打气了？”

　　“别挡着我啊。”

　　曾经多少次，他站在主席台前，淡淡地说着自己的高分心得。

　　“没有我的天赋，对待学业，请你认真，勤奋。”

　　没有高谈阔论，短短一句话，让底下人溃不成军。

　　后来，林青竹问过他，为什么不举些发人深省的例子，说说自己的学习方法。

　　他说：“我就是例子。学习没有捷径，认真，勤奋，我概括得很彻底。要学的人，你挡不住，不愿学的人，说再多都是废话。”

　　林青竹当时以为他敷衍，现在想想，确实是这样。对待学业只要认真、勤奋，成绩和分数不会骗你。

　　人群中呼喊越来越大，李五千不得不中断开场白，加重语调维持秩序，“我看看是哪个班还在嚎的，有劲都给我用正事上。别临了，还让我骂人。知道你们背后叫我什么，我也不否认，干脆来个全班五千字检讨。”

　　威严的声音一出，秩序立马就出来了，至于东倒西歪的队形，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青，你还好吗？”安舒趁着混乱溜到林青竹身边。

　　“我没事，不就是誓师大会，听听呗。”

　　几个月来，她愈发沉默寡言，除了做卷子就是背书，没有打听过那个人的消息，也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班上人偶尔聊会天透气，都识趣地绕过他。

　　安舒从后面握住她的手，“我在呢。”

　　李明晞告诉她们，程旷没有回来，是VCR。

　　那一刻，松了口气的，不止林青竹，李明晞也是。

　　那个狗东西，说走就走，还让李明晞用一生的性福发誓，不暴露他行踪才肯跟自己联系。

　　和林青竹掰了，狗东西真成了狗。

　　安舒多问一句，李明晞都不带看她的。

　　誓师大会，进入最后一项。

　　上一届211、985的学长学姐到场给他们加油大气。

　　不能来的，录制了VCR。

　　主席台前的巨型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学长学姐的视频，，熟悉的声音入耳。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一中与你日月同辉，青春无价，高考加油。”

　　十秒不到的音频，多少人在一刻泪目。

　　“妈呀，中考、高考都有他的祝福，我的青春圆满了。”

　　“呜呜呜，我要考到程校草的大学，将暗恋进行到底。”

　　“青青......”

　　安舒和佳佳走过来抱住她。

　　“你们怎么都哭了。”

　　林青竹说话才发现声音哑的不行，她低头一看，原来哭的人是自己啊。

　　她自欺欺人，只要眼睛一直睁着不眨，藏起来的眼泪就不会被发现。可是，情感遇到了触发点，是压抑不住的。冰凉的泪珠砸在手上，她慌乱得抹掉。

　　安舒以为林青竹对程旷的感情，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他走之后，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并不是。她家青青，还是会笑着跟身边人说话，讲题，但是，从那个人走后，她没有跟人红过脸。

　　他在的时候，她才有脾气。

　　“青青，我陪你去找他好不好？”

　　“不用。”

　　林青竹摇头，她想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她没有精力回应他热烈的情感。

　　池安每年高考都会下雨，今年也不例外，六月的雨水带走了属于他们的高中时代。

　　最后一科结束，林青竹在考场外碰到了许久没见的黄莹莹，听说她专业课厉害被三家知名电影学院录取，等文化课成绩出来，未来就是妥妥的明星。

　　“我上次去他家吃饭，他请我看电影了。我说过没，不是你的，守不住。”黄莹莹半是挑衅半是炫耀，“现在多好，找准自己的定位才对啊。”

　　“是要找准定位，专业选的不错，你适合演戏。”

　　“什么意思？”

　　“他请你看电影了？”林青竹清澈的眼睛认真转了一圈，说，“你不是做梦...那就是癔症，得治。给你个提示，他最讨厌看电影，要是真跟他在一块了，千万别选这个项目。”

　　“他就是讨厌看，才让我陪着。以后，我们会喜欢做很多以前他讨厌的事。”

　　黄莹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单方面宣誓主权。

　　“你慢慢想，我走了。”

　　林青竹忍不住要为她鼓掌，虽然黄莹莹嘴里没一句真话，林青竹确实被她气到了。

　　查分那天。

　　他们班的人考的不错，本科达线率百分之百，彭海欣慰得看着电脑。扫到程旷和林青竹两个人的名字，眼神一暗，遗憾地叹气，“可惜了。”

　　关于程旷的只言片语越来越少，甚至连他最后的去向都成了谜。

　　安舒如愿去了南艺，李明晞报了南理，最让人意外的是，林青竹没有去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