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程不准
林青竹熄灯前回到寝室,下铺是空的,韩薇薇说梁雨润冲刺高考回家住了。躺在床上,林青竹忽然想到,很多天没有见过梁雨润了,她也没问自己要过试卷。
等了很久,天终于泛白,林青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悄悄起床。
公共浴室里,声控灯被水声惊动,雾气氤氲的隔间里,少女纤细的身姿在流水中浸润,雪白的沟壑间,赫然存留着一道细长的疤痕,伤口结痂后表皮脱落,泛着紫粉。
发烫的热水,浇醒了她混沌的大脑,出门前,一团头发丝被她卷好丢到垃圾桶。
彭海的KPI不到六月就完成了一半,表格上提前录取的学生名单看着那叫一个舒服。现在精力放在剩下24个人身上绰绰有余。响应李成章在大会上说得,不死就往死里搞。
梁国栋来找彭海的时候,他正在打印第十套高考预测题。
“舍不得我?”彭海换墨芯的手碰到打印机,一口墨粉呛在喉管。
“老彭啊,你带学生确实有一手,学生个个都尊重你,喜欢你。改天你在行政会上做个分享,号召全校教师重视分数的同时,走进学生心里,双提升更有利于学生的全面发展。”梁国栋语重心长地收尾,“你收着点魅力,让程旷尽快做决定。”
彭海听的一身汗,“梁校长缪赞了,我做的是本职工作,程旷油嘴滑舌,他待着学校根本不是为了我......”
程旷被嘉华和京大同时录取,因着国际赛的优异表现,常青藤名校也抛来了橄榄枝,他待在学校迟迟不签约不申请,梁国栋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哎~彭老师,不必自谦。程旷这学生我了解,能让他心悦诚服不简单。”梁国栋拍拍彭海的肩,“一中就是要靠像你一样有干劲的中流砥柱来振兴,我走了,等你好消息。”
彭海苦笑,在心里把程旷一顿鬼骂,这小子可真是我的得意门生。
李明晞来传话,程旷还在检查林青竹的理综,除了实验方案还要强化,没什么问题。英语高频词汇背完后,她考得可以,他担心的反而是语文,基础部分选择题她有时候只对一道,拉分的关键就在选择题。
“海哥,什么事?”
“据说,你是想我才赖在学校不走的?”
程旷“啊”了声,“听您一节课,胜读十年书。”
“少给我戴高帽,你那是喜欢我的课吗?喜欢什么,你自己门清。”彭海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他,“真是林青竹?”
“您才看出来?”
彭海狠狠斜了他一眼,“我就说,怎么可能记错了。去年的座位表,是不是你给我调了?”彭海看到程旷和林青竹坐还没反应出来座位表有问题。到任课老师抱怨安舒和李明晞在一起太闹腾,上课后面跟装了个扩音器,他才觉得不对劲。
他明明是把李明晞跟林青竹放在一起的,考虑着以静制动。彭海后来把表格左看右看,只以为自己眼花忘记修改了。
现在想起来,肯定自己的好课代表干的。
“海哥,瓜都陈了。”程旷握拳虚咳了两下,意思是,他现在已经管不着了。
“你赶紧把学校定下来,我才不管你,我管的是她。你悠着点,别让林青竹分神,精力放学业上。还是那句话,高考完了,找我证婚都行,现在给我收敛点。”
半年不到的时间他也不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但该提点地彭海也都说了个遍。
安舒和林青竹程旷坐在最后一排,老师在上面讲着,林青竹睡了。估计又通宵了,下课铃响了都没动一下。
安舒记起林青竹曾经说的话:喜欢一个太过耀眼的人,不能让光蒙尘。她会朝着光奔跑,想为他点亮星空。
程旷回来时,安舒指着林青竹疲倦的面容,嘟囔,“她快把自己逼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程旷若有所思地抽出林青竹新写的卷子检查,在错题再旁边写清楚每一步。
中午人都走了,程旷看了看表,快两个小时,轻轻捏她的鼻子喊人起来吃饭。
林青竹睡得绵呼,抬了下眼皮,见是他,歪了下身子朝外边倒过去,趴在他身上继续睡。矮有矮的优势,程旷隔着外套将人兜紧,闷声靠在墙边。
林青竹是饿醒的,熟悉的气息让她酝酿了几分钟才睁眼。
“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真好。”
程旷突然听见她猫叫般的声音,将她抱在椅子上坐好,勾着唇痞气地问,“林七七,你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你...我肚子饿了,带我吃饭。”
林青竹带上衣服帽子,拉他往外走。两点了,再不吃就饿成壁纸啦。
秦溢从荷塘月色出来,看到程旷和林青竹往面馆走,她穿着米色棉服,拉链盖到嘴,才睡醒的样子。
他下意识掐灭了刚点燃的烟,梁雨润说,林青竹喜欢过他。他后悔了,高一不该一心扑在田径场。
*
池安湿地博物馆。
“你真没和彭老师打招呼?”林青竹人生第一次逃课了,被身边这个人抓来的。她明明只是在校外吃个饭,转眼间就来到了几十公里外。
“怎么?害怕他把你仍给李五千教育?”
“你在,我怕什么?”
林青竹的话确实取悦了他。
程旷舔唇笑得肩膀一颤一颤,当初那个看他一眼都会脸红偷乐的小怂包,现在对着他,抱得越来越顺手了,时不时还会主动撩他两句。
湿低博物馆2点半开放,工作日没什么人,程旷和林青竹到的时候里面冷冷清清。
程旷谢绝了讲解员的专业介绍,熟门熟路的带林青竹穿梭在四个展厅。
林青竹对湿地的概念停留在地球之肾的表面,今天看到世界各地典型湿地的场景复原,动植物标本、山川沼泽,让她对自然界、湿地保护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么美的自然景观,值得敬畏。
两个人出了展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他问。
“带我来放松?”她看了之后,发现心平静不少。美的环境,有洗涤人心的作用。
程旷正色道:“我想让你了解我。”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叙述着,静静地说了家人,自己的理想,以及林青竹从来不知道的——他对生态自然的热爱。
程家盛和杨淑珍忙着创业做实验,程旷从小跟在外公身边。外公研究了候鸟一生,程旷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外公去世后,他的学生吴闵之奔波在黄三角、东北湿地保护一线,保护生态环境的接力棒从未中断。
没有人能永远年轻,但总有人正年轻。
下一个手持火炬者就是他。
“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是我未来要拼命守护的。”
“七七,我是个平凡的人。一座山,一条河,就是我的一辈子,你愿意跟我共赴山河么?”
淬金的阳光倾洒在他的头顶,少年如玉,风也温柔,林青竹心动不止。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同学幻想的霸总,老师谈论的金融巨鳄,父母眼中的科技新贵——都不是他。
他从来只做自己。
他的喜欢灼得林青竹灵魂滚烫。
程旷没等到回应,转头看她,漆黑的眸子蕴着化不开的墨彩。
“我听不懂。”林青竹眨着无辜的眼睛,干巴巴说了句:“程旷,你是想跟我一起爬山游河?”
“老子喜欢你,听不出来?”
孟赫宇让他浪漫点,初恋需要仪式感,选一个有意义的地点,再说些宣誓的挚词,女孩子必须感动到哭。
他们面前是葱绿的湿地公园,水草丰茂,鸟雀成群,他以后研究实验的方向,也是程旷临时想到最适合地表白的地方。
程旷英俊的脸皱着,烂不烂漫不知道,他想飙脏话是真的。
“噗——”
林青竹没忍住,笑了,眼泪都快出来,落在酒窝上,看的人醉了。
“林七七!”程旷将人从地上捞起来,“你还笑?”
“程旷,你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哪有人表白还那么拽的。
不可一世,傲娇自矜。
“程旷,我刚光顾着看你,真没听到,你再多说几遍,求你,求你,求你。”
林青竹磨着他半天,怎么撒娇都没有用,他硬是不说一个字。
到学校后,他居然跑去跟李明晞坐,整节课用后脑勺对着她。
林青竹画了好几张鬼画符,暗搓搓吐槽,就他这张脸,这个脾气,不知道哪平凡了,以后去种地都能混个村草当当。
晚自习。
林青竹在跟安舒互抽古诗文,程旷臭着张脸过来领人。
安舒:“青青,才第二节就走,太早了,我还没背完呢。”
程旷不发一言地把李明晞丢过去,林青竹有台阶就下,乖乖收拾东西跟他离开。
路过食堂超市,他进去买了瓶牛奶,插上吸管递过来。
“回去就睡觉,不准再看书。”
不准不准不准。
林青竹觉得他干脆叫程不准好了。
“我还不是你女朋友呢,管的可真多。”林青竹嘀嘀咕咕。
“你不是没听到?”程旷停下,把牛奶喂到她嘴里。
“哪有你这样的,莫名其妙就...那样,我都没有准备。”
“我们在一起,你不需要准备。跟以前一样,做你想做的,简单开心,好好睡觉好好生活就够了。”
林青竹这段时间状态可以称得上是差,年前的婴儿肥不见,人瘦脱了相,程旷隐约觉得她有事再瞒自己。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选择理解。
程旷今天表白是安她的心,她做她自己,他怎么样都喜欢。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在秦家时会做噩梦,至少能睡着。回到宿舍,灯一关,她闭上眼睛,有时候没有想到乱七八糟的事,就是不困。
越想睡着,越清醒。
“知道就好。我永远给你兜底,就是考不上,我也要。”程旷漫不经心地把手机上一则消息给她看,标题上一排粗体字:博士配偶安置政策。“上次不是说让我去哪都带着你,我认真考虑的,读个博。”
他想得好远,林青竹愣愣地盯着配偶两个字。
要不是还在一中站着,她都以为他在求婚。
她能看见他们的未来,在相同的城市,一直一直在一起。
突然,她抬头哀怨地说了句,“程旷,彭老师昨天说了,让我大学才能谈恋爱。”
程旷没想到老狐狸还有后招,盯住他不算,在林青竹这还上了道保险。他云淡风轻地耸肩,故作轻松说:“你看我像着急的样子吗?”
最多让孟赫宇和李明晞多笑他几句狗东西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