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的市医院,被客人问的头大的前台保持着职业微笑。
“真的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是挂不了叶医生的号的,请您谅解一下。”
基本上天天都是这样,姜芜都快认识那个客人了。
好不容易劝退,童苑扯了扯笑僵的嘴:“这阿姨肯定还会来,说了也白说。”
姜芜刷完手机,屏幕上是预约成功的信息:“可以了吧?像我多聪明,换个医生。”
“换了谁啊?放弃叶医生了?”
姜芜:“你哥,刚好明天有空。”
“不对啊,你明天不是上班吗?”
“上班?辞了,现在是无业游民。”姜芜收起手机,“晚饭想吃什么?”
大门口响起冰冷机器人的“欢迎光临”,童苑挂上笑容:“欢迎光临,有预约吗?”
客人点头,报了名字,童苑在电脑上确认信息,让客人去了诊室。
等客人的身影消失在前台,童苑转动小眼珠子:“肉丝焖面吧。”
姜芜点头,向她挥手,起身离开了医院。
“叶医生,”童苑换了岗,推开门,“明天的客人希望能改到今天来。”
叶睿白刚送走一位,也到了下班的点:“换个时间,今天下班了。”
“可是,客户已经来了。”
叶睿白穿回脱下的白大褂:“让他进来吧。”
——
到了规定下班时间,上早班的人都走了。童苑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都没等来姜芜。
“阿苑晚饭吃什么?”童升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前台只站了她一个人,问道:“姜芜还没来?”
“没呢,我好饿。”童苑,“哥,你有什么零嘴吗?”
童升一直两袋空空:“叶睿白呢?他有。”
“哦对,他前几天还吃酒去了。”童苑拽着童升偷偷溜进了叶睿白的办公室。
本以为人下班了,也没想到叶睿白刚换好衣服出来,碰了个正着。
叶睿白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们要干嘛,把休息室里的喜糖拿给他们:“值夜班。”
俩兄妹瓜分着喜糖,童升道:“姜芜还没送来。”
“她不是一直准点的吗?”叶睿白问,他好歹是吃过人家的饭,多少关心一下。
童升突然想起什么,让童苑打姜芜电话:“长时间没动静,还真以为她没事儿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童苑摸出手机,刚要打,却接到了来电。
童苑指着手机:“姜芜的。”
姜芜快无语住了,骑个小电炉被交警拦下,没带个头盔,损失20块钱。
不过也算是有理由晚点到了。
姜芜到了医院,没在前台看到童苑,就打了电话过去。
叶睿白的办公室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室,虽然小了点,但也算五脏俱全。
姜芜平时都会多做点饭,谁也不知道叶睿白在不在医院吃饭。
焖面的成色极富食欲,食盒揭开,香味扑鼻而来。
“怎么来你那么晚?”童苑分了筷子,正往自己盘子里夹面。
姜芜打开了另一个食盒,里面是油香四溢的荷包蛋。”
“路上碰到交警了不是,巧了,头盔没带。”
童苑打了个嗝,看见姜芜换了件长袖:“你冷么?”
姜芜往回收了收,像是在遮掩些什么:“有点小冷。”
她的小动作堪称天衣无缝,可是叶睿白是何等的仔细。
“姜芜,童苑说你挂了明天童升的号?”叶睿白,“转到我这里来吧。”
叶睿白的话找人找不着头脑,姜芜也不知道自己应了下来。
隔天,姜芜穿了长袖,进了叶睿白的咨询室。
“坐,”叶睿白:“怎么又穿长袖?”
“有点怕冷。”
叶睿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之前在跟谁在治疗?”
“跟谁?我想想,宁医生,听说是叫宁即白。”
这个名字被说出来叶睿白并没有过多惊讶,他让姜芜说说治疗过程。
“宁医生也没怎么治疗吧?她一直让我跟她儿子玩,到后面,我就没去过了。”
叶睿白点头,说了几句。
他说的基本上是专业术语,姜芜不太能听懂。
“叶医生,我有个问题。”
叶睿白抬头看她。
“你是宁医生的病人,我大概会比童医生更了解你。”
“因为你是她儿子吗?”
姜芜很聪明:“我前前后后听了个大概,阿苑也跟我说过你。”
叶睿白听着她说,姜芜翘着个二郎腿,反倒不像个患者。
“找个人爱好不好,叶医生。”
——
童苑有点不对劲。
她觉得他们有点不对劲。
叶睿白和姜芜。
自从上次起,姜芜去完咨询室出来都是面色红润。
难得休息日,童苑却见姜芜拎着饭盒出门了。
“你干嘛去?保温盒里装了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姜芜只是笑笑,道:“给人送饭。”
童苑荒唐得很。
于是乎,她打车跟在姜芜后面,看着她进了医院。
看着她进了叶睿白的办公室,童苑趴在门口,妄想听到点什么,奈何医院隔音太好她什么也听不见。
姜芜进去后,带上门,屋里暗暗的。还没等她放下保温盒,就被人抱起,双脚离开地面,背部抵上了门。
“你干什么?”嘴唇被人轻轻咬住,又变成撕咬。
叶睿白细细亲吻着,一条腿弯曲抵住门,不让姜芜掉下去,又搂着她的腰。
姜芜喜欢亲吻的时候看着叶睿白,叶睿白的眼睛很好看,他看谁都很深情,不带任何感情的深情。
“你看别人也是那么深情吗?”
叶睿白摇头:“就只看你的时候。”
姜芜不信,她总是这样,聪明过头。
“亲够了吗?饿不饿?我做了焖面。”
姜芜是吃了来的,所以她就看着叶睿白吃。
“姜芜,”叶睿白放下筷子,沉重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关于你问的那件事情。”
那是姜芜第一次听到叶睿白提起自己的父母。
小时候的遭遇,妈妈的死。
姜芜深呼一口气:“所以你想就这样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想和你在一起,很想。”
叶睿白其实很小孩子,这跟从小被迫长大有关。
“那就在一起,我不怕这些,我希望你也是。”姜芜和他的两额相抵:“我会爱你的。”
姜芜这句话伴随着叶睿白很久。
——
姜芜不太喜欢阳光,所以屋内的窗帘永远是拉严实的,她不喜欢花粉,床头柜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花束。
童苑下班后回来看望她,但是姜芜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躺在那里,人瘦的不成样子,醒着的时间屈指可数。
姜芜不愿意接受治疗,她不想以后要从别人嘴里听到她和叶睿白的故事,她痛苦了一辈子,就这点甜了。
姜芜没有打算一直隐瞒自己的症状,叶睿白看得出来,给她安排了治疗和住院。
这周叶睿白出差了,姜芜有点想他,所以她不想醒,因为梦里有叶睿白。
当姜芜睁开眼,终于见到叶睿白的时候,伸出的手又垂下去,后来被人握在手心。
姜芜的手被他捏了又捏,像是宝贝似的握在手心。
“叶睿白,看看我。”姜芜的声音很轻。
她不喜欢阳光,不喜欢花粉。她只喜欢叶睿白,喜欢叶睿白的眼睛,喜欢叶睿白的唇,喜欢叶睿白这个人。
她很自私,想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姜芜,为什么不接受治疗?”叶睿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你和他们都一样。”
姜芜:“你能不能答应我,可不可以不忘了我?”
“别人都求忘记的,怎么到你这里就不一样了?”
“那是,”姜芜,“我可特别了。”
叶睿白答应了,姜芜又喊了他名字。
“怎么了?”
“我们扯证去好不好?”姜芜,“我都看到你桌肚的戒指了。”
“好。”
5月,姜芜入院。
7月,姜芜与叶睿白确认关系。
隔年3月,姜芜与叶睿白获得法律承认。同月末,姜芜因病去世。
姜芜走之前说的话,是对叶睿白说的。
“希望你有人爱也有人爱。”
——
医院来了新的护士。
小护士由童苑带着。
那天小护士问她:“童老师,你说像叶医生这样的,会有人喜欢吗?”
童苑做着记录:“人家老婆喜欢。”
小护士这才发现,叶睿白手指上戴着戒指。
白皙的手指上,那枚与姜芜配对的戒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