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成绩最后宣布作废。
范涛垂头丧气回到了观众席。
温淮跟着他,刚想安慰两句,却发现那个腼腼腆腆的男生抬手抹了下眼睛。
杨桃迎上来,“涛涛……”
范涛没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作出过分亲密的动作,又感觉鼻头很酸,想找个人宣泄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易江拍了拍他的肩,又不说话,闷了一会儿,似乎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有片刻的不解。
范涛没等他不解完,一个大男生就不受控制抖了下肩膀,“对不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第一就是我们班了……”
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班级,其成员的集体荣誉感却无比强烈。
只是一个运动会的奖而已。
好几个人围上来,慌忙说“没关系”“不要紧”。
易江收回自己的手,垂下眸子默默退出了人群,低头轻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默然须臾,转眼却对上温淮澄澈的目光。
她冲他笑了一下。
*
当天晚上,易江熄灯之后躺在床上,看着面前亮着的一盏小灯,眸色很暗,像是深不见底的井,直把所有的光都吸入虹膜里。
投在侧脸的光为他轻描淡写勾了个边。
随手拿起手机打了局游戏,这次的对手很菜,打起来毫无感觉。
好不容易把一把捱过去,放下手机,他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走。
似乎那些场景总是挥之不去。
那一瓶盛满阳光的水,那些小心翼翼而又友好的视线,呐喊,欢呼,甚至是悲伤的神情。
他是不是已经痊愈了。
这样想着,一些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又开始翻腾,似乎要井喷而出。
他深深吸下一口气,俯身,试探性地伸出瘦长干净的手,停顿片刻,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把灯拧灭。
光是最快的,一如黑暗吞噬光的速度。
只一瞬,原本只隐入半边阴影的脸完全没入黑夜,像陷入无底的深渊。
也就是那么一瞬,像是有一双手猛然摄住了易江的心脏,嘈杂而混乱的声音轰然在脑海炸开。
‘求求你。’
绿色的酒瓶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很是清脆,而在缩在桌下的小易江听来像是惊雷。
他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
‘老子看见你拿了钱!给我!’
‘不行……’
他看见自己的母亲泪流满面,和他一样缩在角落里,‘那是孩子上学的钱……’
‘他妈的,这东西识几个字就行了,省吃俭用给他拉扯大,这个岁数已经可以打工了!凭什么要老子供着他?!’
‘求求你……’
撕扯,打骂,数不清的粗言秽语。
易江不想听。
可是……
可是捂不住啊。
为什么那些声音还是会灌进来。
为什么妈妈的哭声那么尖利。
为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