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伸手抓过她放在床尾的棉服，抖了抖，举过去：“伸手。”
桃笙觉得有些别扭，觉得他像是照顾女儿似的，还是坐下，背过身子，乖乖伸了一条胳膊过去，自己拉着另一端穿好。
一回头，他一手拉着她的围巾一端顺势套在她的脖子上。
桃笙没反应过来，他圈着她往自己身前拉了拉，两人距离拉进，江辞低头，手里抓着围巾一端，一圈一圈的缠上去。
桃笙就乖乖的坐着任他摆弄。
终于，江辞松手抬起头来：“好了，穿上靴子，吃饭。”
桃笙下床，自己穿好靴子，洗漱了一番，江辞已经将饭都盛好，放在饭桌上等她了。
桃笙两人吃过饭，江辞也没去上班，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放在课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江辞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一顿，很快就接了起来：“您好。”
闻声，桃笙抬起头瞅他。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江辞的表情没多大变化，他只是偶尔应两声，到了最后才说了句：“好的，我现在过去。”
等他挂了电话，桃笙问：“谁呀？”
江辞：“屿川公安局。”
“……”桃笙愣了一下，“怎么了？”
江辞情绪明显差了些，他淡声道：“说是我妈在三岔口出了车祸，通讯录里显示我是她儿子，让我过去认领一下。”
桃笙小心翼翼地道：“我陪你一块去？”
江辞抬眼，盯了桃笙看了好一会，情绪不明。良久，他微扯着唇，缓慢地应了声。
“好。”
桃笙没去过公安局，这是她第一次来。
这的氛围特别肃穆，安静得过分。两人进了办公室，警察做了一些笔录证实，而后抬眼道：“现下你妈妈还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我们带你过去。”
两人来的时候没开车，做出租过来的，现下警察开车带他们去了医院。
桃笙去过不少次医院，里面的消毒水的味道难闻的刺鼻。
到了苏敏的病房，她就躺在床上，身体状况不佳，甚至一动不动，看不到一点生命气息。
桃笙小时候经常找江辞玩，苏敏她也特别熟悉，自从江辞五岁那年苏敏和江云山离婚，桃笙就再也没见过苏敏，如今再见，当初那个漂亮的苏敏不见了，变成了眼前这样一个瘦的不成样子，身上还有许多伤口的女人。
医生在旁边说着苏敏的状况。
车祸导致苏敏左顶脑挫裂伤，右大脑出血，颅骨粉碎性骨折，肢体还有断裂等重伤。
由于是大型货车碰撞，苏敏的伤要重许多，甚至大出血，医生说的很委婉，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苏敏应该快活不成了。
江辞只是听着，没多说什么。
做为一个和苏敏有过过往的人，看到他躺在床上的模样，桃笙觉得不太好受。她忍不住看了江辞一眼，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察觉到她的视线，江辞也看向她。
桃笙伸手握住他，像是在安慰。
想是不太在意，江辞回握了她的手，笑道：“你帮我买点吃的吧，早上我都没有吃饱，楼下就有便利店。”
桃笙点头：“嗯。”
“买了就回来，别走丢了。”
桃笙大概也猜到他是想支开她，跟苏敏说些什么话。她凑过去抱了他一下，小声说：“那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
见桃笙离开，江辞才坐到苏敏病床旁的位置上。他敛了下嘴角的弧度，轻声开口：“虽然你听不到，但我还是要说点什么。”
“……”
“不过这些年，我们也没见过面，你也没关心过我。”江辞情绪很淡，语气也很平静，“怕你不记得我，需要先告诉你一声，我是江辞。”
“你儿子。”
“算起来，我们都有十五年没见过面了吧，兴许你都不记得我这个儿子了吧。”江辞说，“当年，你和江云山离婚，我才五岁。”
“你们离婚，后来我14岁那年江云山就打死了人，你们知道14岁的我没有人管，是怎么过的吗？”
他说出来的话，得不到任何回应。
病床上的女人，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他像是自言自语。
“当时，家里房子卖了，赔给人家后，江云山做了牢，现在都没能出来，你知道后，也从来没有看过我。”江辞忍不住地笑着：“我一个人，工厂没人要，睡过桥洞，每天吃着靠别人施舍的饭，甚至和大街上的那些流浪狗抢饭吃。”
“后来，一个富家老婆婆收养了我，我才活的像个人。”江辞说：“从那以后，我拼了命的赚钱，创业。”
“你或许不知道，江云山把人打死坐牢是因为对方说了你一些难听的话。”
“你们都离婚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江辞低声说着：“从那以后，我就和那个老婆婆相依为命。”
“因为你们，我和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分开了五年。”
“可是我仍然觉得你做了那么多错事，你依然是我家人。”
“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希望你能醒过来。”
“想让你说一句对不起我。”江辞眼眶红色，声音低哑：“想让你明白，我本该是有爸爸妈妈的。”
而不是像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还活在过去的阴影中。
过了那么多年。
江辞再想起当时他还在上幼稚园的时候，考了第一名，江云山和苏敏很高兴，当晚就做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江云山也买了他最爱的变形金刚。
他还记得，苏敏说：“只要你以后考第一名，爸爸和妈妈每次都会奖励你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从未掉过第一名，却也从来没有过奖励了。
江辞坐直了些，敛了敛情绪。像是想到什么，他扯了扯唇角，淡笑道：“不过，现在我也不需要了。”
“我现在过的很好，小时候喜欢的那个女孩，我们也在一起了，你也认识，她叫桃笙，我很喜欢她，想和她结婚，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醒过来。”
最后江辞笑了笑。
其实因为你们，我自卑极了，所以后来，我千倍万倍的努力。
来掩饰刻进骨子里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