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能反映饶诚和赵若琪关系的是一次篮球赛,霍星宇他们对抗饶诚他们。
赵若琪喜欢篮球,最早开始传《灌篮高手》的人里就有她一个。饶诚他们班球衣式样都是学生会主席赵若琪最后拍板定的。每次正式比赛赵若琪必然到场,后面呼拉拉跟一片女生,在场边叫得最卖力的也是她。即使饶诚和其他男生晚上自习时悄悄出去练球,也经常看见赵若琪在场上,或者捧几个矿泉水在旁边坐着。
当时那场恶战是战报贴了全校的,黄纸黑字。由某才子拿一根墨笔足足挥洒了一百张广告,墨迹未干的时候就招贴在各个宣传栏。于是各色的家教广告和电影海报上猛然多出一条墨龙飞舞——“霍星宇vs饶诚,卷土重来!”那架势赫然是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后要去寻吴国报复,顿时草木萧萧杀机一片,不过其实只是上一个月饶诚刚输了一场。
当时场上确实群情振奋,场下也一样。比梁嘉豪他们高一届的廖志威就跟人足足赌了五条学五的鸡腿,而且这场豪赌最后以失败告终。后来梁嘉豪吴锦梁他们得以完整地了解这个故事还要感谢廖志威精确到位的转述,五条鸡腿的赌注给廖志威留下的记忆是相当痛苦而深刻的。
双方不过是半斤八两,不过那一天饶诚他们班实在是出足了风头。赵若琪叫人从团委把国政那面红旗扛了出来,红旗下架着两箱矿泉水一箱可乐,还有四十多名女生。赵若琪自己扣了顶棒球帽压住长发,一脚踩在可乐箱子上,率先挥舞着毛巾助威,饶诚的名字在一片莺声燕语中一直传到几百米外的电教停车场。赵若琪绝对盖过了霍星宇崇拜团的所有成员,派头俨然将军临阵,看见的人无不相信评书中所谓杨门女将果真存在。
廖志威后来无限缅怀地对后学晚辈令狐冲说:“小赵姐那天一身雪白好像为夫带孝,场上老公们随便给撞躺一个,她恐怕就亲自上场了。大宋还有希望!杨家精神不死,小赵姐真新时代穆桂英之表率……”
抛开野史官廖志威胡说八道的习惯,赵若琪当然没有上场的机会,饶诚他们在36比51落后的时候发动了反扑,饶诚个人连续上篮成功三次,并且从高子杰手里断了三个球,赖冰南七窍生烟地看着黎昊霖那个硕大的身躯永远在篮下晃悠,最糟糕的是他始终能摸清补篮的位置……随着霍星宇牛得不着边的三分给陈子浩的逼人死死压了下去,饶诚他们班的分数一路窜到了46.
霍星宇真的急了,他虽然有点小白脸的嫌疑,不过绝对是急了能咬人的兔子。几个眼光比来比去,霍星宇率先开始打黎昊霖的手抢球,而赖冰南封着饶诚的时候,双手的动作几乎是要搂着饶诚了。偏偏当时的裁判不知道是不是打应急灯看武侠看多了,如此多的小动作他硬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搞得赌了饶诚赢的廖志威在场边恨不得扑上去把裁判咬死再说。
“我靠,你丫会裁不会裁啊?”终于连最呆的黎昊霖也发火了。
裁判很专业的样子做了几个手势,连答都不答他。松苑的人就是这样,无论技术怎么样,样子摆得绝对足。裁判那意思就是国际惯例,场上他说了算,没二话——虽然他是个大近视。
“算了算了,”饶诚知道这时候扯没用,拍了拍虚竹的肩膀,“先打再说。”
饶诚难得绅士一把,惟一的结果是对手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多到了赖冰南能撞进饶诚的怀里抢球。按照廖志威的转述:“赖冰南也算舍身为球,我看他那个姿势缩到饶诚怀里,好像男人也不准备当了,所以饶诚给他抢几个球也应该,想想人赖冰南放弃尊严也不容易……”
可是赵若琪分明不这么想,那个裁判不小心踏进场边的陷阱,就觉得领子后面被人使劲一拉,裁判一转身,脑袋几乎要栽到赵若琪起伏的胸脯上。他对这个香艳无边的遭遇还没有反应过来,赵若琪清脆的声音已经要震碎他的耳朵了:“几年没换眼镜了?看不见东西啊?”
裁判的男生个子和赵若琪差不多高,被她吓得退了一步。
“你到底会不会当裁判啊?不会你跟这里站着干嘛?”赵若琪确实是生气了,“当桩子啊?”
“我是裁判,我负责,”裁判终于回过了神,“有话比完再说。”
“谁跟你比完再说?睁大点眼睛不会死人吧?校内比赛,还玩黑哨啊?”
“你怎么说话的?”裁判终于也火了,狠狠地推了推自己700度的眼镜,只是对赵若琪他还不好意思太动肝火。
不过有人却好意思。霍星宇早就看不过去了,上去几步拦在裁判面前,瞪着赵若琪说:“你谁啊?不要妨碍比赛行不行,懂不懂篮球啊?”霍星宇没和赵若琪说过话,但是小赵他当然不会不知道,他摆出不认识赵若琪,是准备翻脸的时候方便。
“你懂?”赵若琪是一点也没有害怕,上前和他瞪在了一起,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你懂手上那么不干净?”
在一众崇拜团面前,霍星宇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比赛里心情本来就乱,那时候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狠狠推在赵若琪的肩膀上把她推倒在地上,大声吼了一句:“他妈的别靠我那么近,要不要脸啊?”
黎昊霖早就走了过来,这时候一肩膀把霍星宇扛了出去:“你干什么?”
“问谁呢?”霍星宇根本不理睬旁边的赖冰南给他比眼色,“谁先挑的?你们会玩不会玩?谁手上不干净?都以为就自己干净?好像别人不知道你是谁一样,不要脸就在你们班里不要脸。别以为人人都让你,拉拉扯扯的,以为自己是谁啊?”霍星宇的手直指赵若琪。
这时候连赖冰南也觉得霍星宇说得过了,急忙使劲拉他,可是霍星宇火气上来以后竟然一挥胳膊要挣脱他。好像准备出去把赵若琪揍一顿的样子。
“说什么呢?”饶诚有点沙哑的声音响在霍星宇头顶上,他足足比霍星宇高了半个头。
霍星宇抬头,在饶诚脸上根本看不出表情。他又对饶诚吼了一句:“要打架啊?”
饶诚转头看了看地上的赵若琪,几个女生正想扶她起来,一身的白色运动服已经沾满灰尘。赵若琪默默地爬起来,眼神有点呆。不是因为摔傻了,而是因为霍星宇骂她。霍星宇几句骂词里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赵若琪当然也明白。饶诚点了点头,然后一拳砸在霍星宇鼻子上,随后上去用胳膊肘捞住霍星宇的脖子,用力把他掼在木板场地上。
“小赵你们女生让开,”饶诚身上真有了点杀气的味道,“打架我陪他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