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三个男生骑着自行车载着乐器,一路放歌。干净的白色上衣,鲜艳的橙色裤子,明亮的笑容,为这条路增添了一道风景。
十五分钟后,到了教室一看,他们居然算来得迟的了。
“好家伙,一个个的这么积极,我们是不是太悠闲了?”
“还有更悠闲的呢,你看那俩都还没来。”刘彦林朝王薇赵非课桌努努嘴。
“这都几点了,快,群里嗷一嗓子,看她们到哪了。”
“你自己不嗷?”刘彦林瞪了晁阳一眼。
魏意拿出手机默默地打着字。
“你们到哪了?要接吗?@王薇。”
“看,有人比我们急。”
“人没来齐的不等了,先过去。”一点四十五,蔡姐一声令下,大家轰地一下站起身。
“排好队!不要乱!班长组织下。”
沈飞忙前忙后终于整了两个队伍出来。到了大礼堂,已经有不少人了。
先来的还有座,后面来的只能站着了。整个礼堂闹哄哄的,老刘嗓子都喊哑了,就是静不下来。
最后还是校长出现,拿着话筒讲话才让下面安静了下来。
本来以为这次校庆讲话应该又臭又长的,没想到校长只用了十分钟就结束了,打了大家个措不及防,要知道运动会可讲了快半小时。
一直到两点,王薇都没回,因为人忙着看打架呢,没空。而且对面也不给她用手机。
校长讲完话开始第一个节目,一旦开始流程就快得很,马上就轮到八班了,王薇和赵非还是没来。但蔡姐已经收到王薇的电话了,她本来就怀疑是赵非家里有事,所以也没太在意,好在大合唱少一两个人也不影响。
但那三个人急啊,一个个在群里疯狂艾特王薇,恨不得出去找她们,无奈老刘和蔡姐都看着,而且大合唱不能再少人了。
最后,在缺了王薇和赵非的情况下,八班完成了合唱。蔡姐感觉整体效果比之前的排练的都好。
大合唱之后,魏意决定出去找人,这时王薇的消息回了过来。
“我们还在外面,有点事情要处理,别急,我们肯定能赶上的。”
“什么事啊?后面再处理不行吗?”
“怎么不回了?”
魏意看着手机发呆,直觉告诉他,是赵非的事。
这边王薇回好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你确定那是你爸?”
“确定。”
“你确定旁边那女人不是你妈?”
“确定。”赵非顿了顿,“她今天带我弟出去了,不可能是她。”
“那你爸这是……出轨了?”
“应该是吧。”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赵非想了会,继续说:“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我们还有时间,要不跟过去看看?”
“好。”
王薇拉着赵非的手,慢慢地跟着,走到刚刚看到赵爸的地方,赵非往旁边看了一眼,车也对上了。虽然赵非没坐过这辆车,但赵爸已经买了四五年了,赵非还是认识的。
没跟一会,那两人就走进了酒店。王薇和赵非站在酒店门口,赵爸和那个女人站在前台,赵爸一只手搂着女人的腰,一只手放在前台桌上敲着手指。
女人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也就是说比赵非大不了多少。
王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登记完后,两人坐电梯上去了。
“走,我们跟上去,再拍几张。”
赵非没动,她想起这半年来赵爸的反常,还有那个女人年轻的脸,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她冲到路边的草地上,疯狂吐了起来。
得,鸡汤白喝了。
这鸡汤是她喝过最好喝的鸡汤,不腻不油,鸡肉也不柴,咸淡正好,赵非喝了两大碗,结果现在全吐了。
“我去,你这今天诸事不宜啊。”王薇轻轻抚着赵非的背,从包里拿了纸和水出来。
“几点了?”
“你别管了,咱们先去医院。”
“不!”赵非漱漱口。
吐完之后,赵非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也像是因为感冒鼻子堵了一个月,突然通了,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赵非很快就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不需要那个家,谁出轨,谁发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在她心里,现在更重要的是他们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的节目。
“我现在感觉神清气爽,状态好的不能再好了!”
“你脑子没坏吧。”王薇用手贴着赵非的额头,“不会是打架脑震荡了吧。”
“我真没事。”为了让王薇相信,赵非还蹦哒了几下。
“你看,生龙活虎的,快点吧,不然来不及了。”
“你……这是伤心过度了啊。”
“我不伤心,他们的事我不在乎。快走吧,我们要赶不上了。”赵非拉着王薇跑了起来。
“还是去医院吧。”
“真不用,别啰嗦了,快点。”
两个人按照大姐大说的路线,朝学校西门跑去。
“怎么办?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刘彦林不停地看着手机。
“到哪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晁阳私发了王薇一条消息。
“快了,到西门了。”王薇大步跑的时候抽空回了个大喘气的语言。
“要不我去跟主持人说说,把你们的节目延后?”蔡姐也不希望几个人这段时间的付出白费。
“不用,王薇说已经到学校了。”晁阳把手机放回口袋,“你们把手机调静音或振动,不然待会台上响了就尴尬了。”
“非常感谢高一六班同学们的表演……”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个节目了,几个人都看向礼台。
“马上就到我们了,来得及吗?”刘彦林回头看着晁阳。
“我们先准备乐器,她们说能赶到就相信她们。”魏意低下头收拾着自己的鼓。
“行,一会我来准备王薇的键盘,刘彦林你帮魏意架鼓。”
“没问题。”听了魏意的话,刘彦林心定了下来。
“接下来有请欣赏朝阳乐队的《私奔》。”
“咱们衣服还没换。”
“来不及了,就穿校服吧,晁阳说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那快点。”赵非拉着王薇又加了速。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这个时候还能加速。
王薇和赵非赶到的时候,那三人已经在台上准备乐器了。
俩人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你还行吗?跑了这么久,气还接的上来吗?”王薇跟在赵非后面,小声地问。
“没问题。”赵非抬头挺胸走上了礼台。
这脸怎么回事?
台上三人看到赵非的脸,一个个的都惊呆了。
晁阳和魏意一眼就看出这是打架形成的伤。魏意刚踏出一步走向赵非,赵非看向他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赵非接过话筒,笑着面对底下的观众。作为一名长得好看的年级第一,赵非还是有点名气的。
不过,今天之后,她的名气应该更大了,带伤唱歌,太敬业了。
开始。
晁阳的吉他声一出来,赵非就进入了状态,比任何一次排练都快。听着大家一个个的加入,她知道,属于她的开始来了。
“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代价。”
不知道今天赵非经历了什么,但听着她熟悉的声音,看着她发光的背影,魏意知道她这次完全放开了。
但为什么好像赵非离他越来越远了?
“我梦寐以求是真爱和自由!”
赵非唱完这句,下面的观众都沸腾了。
“想带上你私奔,奔向最遥远城镇。想带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
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甚至当众表白赵非。杨森第一次看到这么耀眼的赵非,虽然他知道只要赵非想,她还能更耀眼,但认识赵非这么久,他知道她只会掩盖自己的光芒。
四分钟后,全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最后几句下面的声音几乎盖住了赵非的声音,蔡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幸好让他们唱了这首歌。
最后,吉他声收尾,整首歌结束,掌声不绝。赵非大口喘着气,太过瘾了!
几个人站到赵非旁边,给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看着台下可爱的同学和老师,赵非没想到这么多人会唱这首歌,然而不久之前她连听都没听过。
这个世界那么大,新鲜事物那么多,她赵非绝不要做一个无名之辈,庸庸碌碌!
五年后,赵非保研,成了一名预备研究生,还是在熟悉的校园里。
这五年,她一边学习,一边打工,除去生活费,她已经把助学贷款的钱还得差不多了。
下午的实验课结束后,赵非走在路上正想着晚上吃什么,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还没回头就被两条胳膊勾住了脖子。
“小非非,今天晚上吃什么?我想吃清芬园的麻辣香锅。”
“又吃香锅,我上次嘴上的泡还没好呢。”
“这次一定微辣,我发誓。”
“啧,你可真烦。”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陪我去的,爱你哟。”这是赵非大学室友,李音,来自成都。四年的时间,赵非和她一起吃饭的次数最多,但还是吃不了重辣。
“真好,咱俩还能再一起吃三年的饭。”
“这位饭友饶命,我的胃很脆弱的。”
“切了吧,它配不上你。”
“你把你的捐我?”
“没问题,送你一半。”
吃完晚饭,两人要遛遛食,就走回了宿舍。
嗡嗡。
赵非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杨森?”
赵非看了眼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你可真双标,魏意的秒回,杨森的就爱回不回。”
“这叫区别对待,怎么是双标呢?”
“你漂亮你有理。不过咱们小非非桃花运真好,你看看你不仅让旧人难忘,还不断地吸引新人入坑。”
“我就是一坑啊。”
“想要但得不到,不就是个坑嘛。”
赵非没说话。
“我觉得那杨森很好啊,北大离得近,人长得也帅,啧啧啧,我要是你早办了他了。”
“哎哎,收收您那口水。”
“你就是不知道珍惜,那个杨森也是个死脑筋,那么帅为什么非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因为本姑娘魅力大呗。”
“不要脸!”
“擦擦你的口水再说我吧。”
两人回宿舍歇了会就又去图书馆看书了。最近,大家毕业的忙着找工作,考研的忙着看书,宿舍里经常只有赵非和李音两个人。
安静的图书馆容易让人发呆,赵非打开手机,两条未读消息,都杨森的。
“吃饭了没?”
“我去图书馆了,周末去找你。”
虽然和杨森在一个城市,但赵非太忙了,基本上见不到面。自从赵非有手机后,杨森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来,赵非不太回。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不想给别人没有结果的希望,更不需要备胎。
杨森下面是魏意的聊天框,赵非在魏意的名字上迟疑了下,点了进去。
“吃了吗?”
“正在吃。”
“我也是。”下面跟了张图,是碗炒面。
“吃这么素啊。”
“鸡蛋和肉都吃了。”
“挑食。”
一分钟后,魏意发了张空盘子的图片过来。
“……”
“开心.gif”
“狼吞虎咽”
“燕子摆尾”
“猥琐发育,打住!我也吃好了,准备遛达回去,消消食。”
“一个人吗?”
“和李音一起。”
“嗯,那你注意安全。”
赵非看了一遍聊天记录,放下手机,开始专心看书。
周六,赵非上午有个家教,这是大一就开始带的一家,也是现在唯一一个了,杨森室友介绍的。赵非在这家送走姐姐,迎来弟弟,无缝连接。
赵非很喜欢这家人,虽然也是姐弟组合,但父母不偏心任何一方,姐姐也不会因为年纪大点就要让着弟弟。
辅导完,赵非婉拒了这家人吃饭邀请,出来已经是十一点了。
吃饭吃饭,饿死了。咱们赵姑娘这个厉害的人才,饿死了可不值!
下午没什么事,赵非准备回去吃个饭回宿舍,在网上找个编程的活。
赵非大学专业学的是数学,第二专业选了计算机。也是因为学了计算机,赵非还款的速度又提升了一步。
刚到学校门口,杨森的电话就来了。
“在哪呢?”
“你不都知道了吗?又搁我们学校门口堵我呢。”
杨森笑了笑。
“你往你右前方看看。”
赵非挂了电话朝右前方看了看。
杨森推着自行车笑着走过来。
“出去吃吧,你请我。”
“凭什么?”
“凭我给你介绍的家教。”
赵非笑了笑。
“那走吧,今天刚发的钱,吃什么?”
“我看那家挺好。”杨森指了指放身后一家煲仔饭店。
“不要!吃烤肉去吧,好久没吃大肉了。”赵非坐上杨森自行车后座。
“我们学校旁边有一家在做活动,去那吧。”
“我都行,有肉就行。”
“我要不来,你是不是就被肉馋死了。”
“差不多,这几天嘴巴上火,吃得好淡。”
“行,那今天好好吃。”
狂吃一轮下来,赵非觉得肚子差不多了,虽然还能再加点,但她今晚还有任务,少吃点吧。
“吃好了?”杨森看着赵非。
“嗯,差不多了,你吃你的,我坐着歇会。”赵非拍拍肚子,幸好她经常去操场跑步,不然肚子上肯定一圈肉。
“我也吃饱了,你比我能吃。”
“是你不行。”
赵非站起身去付钱。
回去的路上,赵非说要遛遛食,杨森就推着自行车和她并肩走着。
“杨森,咱俩认识七年了啊。”
“打住,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我也要说,七年了,要有一点可能我们早在一起了,我不想耽误你。”
“跟你没关系,我没遇到喜欢的总不能随便找一个吧。”
“但你要回归你自己的生活,你身边有很多优秀的人,你多关注她们才能谈喜欢还是不喜欢,咱俩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
“七年了,朋友都做不了吗?”
“你能把我当成朋友吗?”
杨森沉默了,一个简单的“能”字他都说不出口。
“今晚是咱俩最后一次见面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最后送你一次都不行吗?”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我不需要,再见,杨森,好好过你的日子。”
赵非转身走了,坐上了一辆回学校的公交车。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杨森呆呆地看着公交车等红灯,转弯,再消失不见。七年了,他那么喜欢赵非,但努力不给她负担,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守在她身边,最终还是被放弃了。
不管你是才华横溢的帅哥,还是富可敌国的贵公子,或者只是一个平凡得渺小的普通人,总有你怎么也得不到的人。
爱情真的是很玄乎的事。
赵非也这么觉得。第一次见面,她看到一跃而起的魏意光芒万丈,六年后想起他,脑海中还是那个身披霞光的少年。
但对魏意,赵非好像一直停留在喜欢层面,有他在很好,没有他赵非一样可以很好的生活。
到底怎样才能爱上一个人呢?在她二十多年的生活中,她竟然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