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转眼就快到国庆假期,赵爸赵妈这几天基本上都在加班。
所以对赵非而言,月考不可怕,可怕的是考试会耽误她带孩子——赵冀。
果然,第一天考语文就出了岔子,赵妈加班,赵爸一直没消息,赵非等到快八点才等到赵爸回家。她一路狂奔学校,考试不比平时上课,迟到还是很麻烦的,考不出真实水平,也就不知道自己真实水平到底怎么样,这就影响她的学习计划了。
对于学习,赵非还是很认真的。
为了争取时间,赵非选了一条平时不走的小巷。这条小巷黑乎乎的,平时人就少,晚上就更冷清了,相传学校约架基本都约这。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幸好以前跟着邻居余声哥学了些腿脚功夫,加上长期跑着上学,自认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冲过去就行了。
赵非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啦,我不怕不怕不怕啦。”
啪!突然赵非双手向前张开飞了出去。糟糕!注意力都在自我安慰上,没注意脚下。
不好!前面还有个人。
眼看着距离前面那人越来越近,这人大晚上的穿个黑衣服,鬼才看得见啊!
“砰”地一声,赵非凭一己之力按倒了一名大高个,一根拖把从旁边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从旁观者角度看,两个人的姿势仿佛警察抓捕现场。
“卧槽!”大高个发出哀嚎。
赵非赶紧撑着爬起来,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看清路摔倒了。”
“嗯!!!”赵非这一撑,大高个再次发出哀嚎。
“啊!不好意思!”
赵非快速站起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大高个,想拉他一把,但又怕对方摔到哪里了,不敢轻举妄动。
没一会大高个撑起了腿坐在地上,然后慢慢地回过头看着她,不过周围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
“真的对不起,你腿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赵非此刻心里苦啊,自己的腿应该是擦破皮了,在隐隐作痛,对方应该也摔得不轻,但错在她,如果严重到去医院,怕不是就要家里人出面了,以后这高中还能不能继续上都是个问题。
如果对方要赔偿的话,她就先去打工,还清钱后再自己攒钱念书,反正一定得念书,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短短几秒钟,赵非把后路都想好了。
打定主意回过神,赵非发现自己还站着,被压倒的那大高个还坐在地上。这人……不会摔断腿了吧?要是摔到了脑子,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赵非心里跟打鼓似的,闹哄哄乱糟糟。
“要不我拉你起来吧,腿还能动吗?”虽然心里忐忑得厉害,但赵非还是俯下身伸出了手,心里期望着对方麻溜地站起来。
大高个哀嚎过后就没再开过口,眼看他单手撑着地,无视赵非的手站了起来。
“这条路这么黑,你跑什么!”大高个终于开口了,听这声音是个年轻人,应该耐撞。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赵非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连连道歉,甚至来了个九十度鞠躬,但心里平静了下来。
“算了!”
啊,他说算了!
“太好了!我不用去打工了。”赵非松了口气,心里话直接脱口而出。
如果这时候一束灯光给到大高个,哦不,这位善良的年轻人脸上,那一定是看神经病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不用打拱出来的这个拖把了”赵非踢了踢脚边的拖把。
这位善良的年轻人没说话,往墙边扔了个什么东西就走了,听声音还不小。赵非愣了下,突然反应过来是块砖。
赵非又来气又好笑。
来气的是自己这么关心他,却差点就被一板砖交代在这了,她一点防备都没有。好笑的是对方一大高个居然被她吓到了。
放好无辜的拖把,赵非本想继续跑,但腿已经不是五分钟前的利索劲了,得,还是走吧。
出了小黑巷,走着走着,赵非发现那个无辜的路人好像是同一个方向。
该不会是我们学校某同学吧?跟她一样迟到了?
“你……”快到学校的时候,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借着灯光,赵非看清了对方的脸,轻轻啊了一声,“原来是你啊,魏意同学。额,刚刚不好意思哈,你没摔到哪吧?”
难怪声音有点耳熟,原来是她。
“没事。”魏意往下看了看,“你的腿还行吗?”
“还行,应该比你好点。哦,对了,今天考试啊,快点吧,咱们迟到好久了。”
“嗯。”
两分钟后,门卫张叔看着迟到的这一男一女,还没开口,赵非抢先一步。
“张叔,我路上不小心被电瓶车撞了一下,幸好有魏同学,他送我去诊所简单看了下,结果就迟了,不好意思呀,麻烦您给开下门了。”
“啊,撞哪了?有没有事?”张叔赶紧把门打开,他和赵非也算熟悉了。
“没事,就腿擦破了皮,今晚我们要月考,您看要不先让我们进去考试吧。”
“行行行,快进去吧。”
于是,两人在张叔的目送下,往教学楼走去。期间,赵非的腿瘸的更厉害了,不过进了教学楼就又好了。
被动做了回好人的魏意,此刻心里是大写加粗的佩服。
“你是从认出我才想到的吧?”魏意和赵非朝班级走去。
“是啊,不然咱俩都得接受教导主任唾沫星子的熏陶。”
接受过熏陶的魏意听到这句话,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潮湿。他不自觉地抹了一下脸,顺势伸出大拇指在赵非面前晃了晃。
然而此刻赵非心里只想着,待会这考试是放弃阅读理解呢还是选择题呢?
“你俩怎么回事?迟到这么久!”
得,还有班主任这一关。
班主任蔡静对赵非家的情况最清楚,同为女性,理解赵非的难处,也帮了很多忙。况且,赵非在那样的家庭条件下还能保持好成绩,让她这个成年人也很佩服。所以,赵非迟到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次还有个魏意,她不能轻易放过。
“老师,先让我们考试吧,考完我再给您解释。”赵非直接抓住班主任的痛点,此刻还有比考试更重要的吗?
“行吧,先进去考试。”蔡静侧了侧身子,让他俩进去。
最后,迟到四十分钟的赵非认真做完了前面的基础题,放弃了阅读理解,大致看了文章开头结尾,了解了文章的基调思乡,哀愁什么的,然后填了一些套话,什么作者借物抒情啊,什么最后升华到爱国的主题啊,吧啦吧啦的也填满了字。好在平时写字就够快,最后的作文也算有惊无险,赵非就这样结束了这场匆匆忙忙的语文考试。
今晚真忙!
魏意觉得倒还好,虽然迟到那么久,也没耽误啥,甚至还有时间跟晁阳聊两句。因为,整张卷子他放弃了除作文以外的每一题,洋洋洒洒地地写了篇文章。
“赵非,魏意,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收完试卷的班主任手一挥。还沉浸在作文收尾有点仓促的懊悔中的赵非,双眼好不容易聚焦了起来。
“哎,怎么回事啊?”王薇一脸关心,实则内心激动,这两人居然有交集,她已经脑补了一万字的邂逅文。
“唉!好痛。”考完试后,赵非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腿上了,裤子和破皮的地方唧唧我我,藕断丝连的,真的很痛,她此刻完全不想满足王薇的好奇心。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跟着班主任。
“这么说,魏意你这是帮助同学了啊。”蔡静听完赵非的话,双眼放光。
魏意没出声。
“这是好事,别不好意思。”
蔡静说完,周围还是安静的空气。
“那个,老师,我还有事,可以先回去吗?”赵非觉得再说下去,魏意可能要崩,不帮她圆谎了,赶紧堵住班主任接下来的话。
班主任看着赵非,语气开始柔了起来,“赵非,虽然今晚事出有因,但你经常迟到请假也不是个办法。马上就要高三了,你要早做打算,这么下去肯定影响你学习。你家的情况,我可以向学校申请……”
“不用,不用,老师,我真的还有事,先走了啊。”赵非没等班主任开口,扭头就跑。
蔡静看了一眼魏意,自知刚刚不该在同学面前说赵非的私事,心里有点愧疚,也没心思再接着说了。
“那……行吧,魏意你也早点回去吧。”
魏意全程没说一句话,走出老师办公室,他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赵非家里什么情况,不过,估摸着应该是钱的问题吧。魏意也没细想,回到教室收拾了书包就回去了。
其实这世上很多事情归根结底都是钱的原因。赵非如果有钱就不用看父母脸色,不用带小孩,不用当佣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就是她追求的自由吗?所以,魏意猜的也不算错。
但对魏意来说,钱根本就不是事。魏意家里从商,他爸一开始有个铁饭碗工作,后来看着身边人开始经商赚了不少钱,就辞了铁饭碗的工作。因为这事还跟家里人闹翻了,相好亲的对象也没了。
创业中途遇到了魏意他妈,两个人相处了三个月就闪婚,没请客吃饭,没三媒六聘,只领了个结婚证就通知了双方父母。
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创业期间条件有多苦,她俩的感情就有多甜。但后来,家里经济条件越来越好,房子越换越大,吵架却更多更凶了,慢慢的感情也就淡了。
魏意搞不清楚为什么那么苦的日子两个人都相互扶持着过来了,可以同甘的时候却离了婚。
离婚的时候,魏意刚过完十岁生日,也许他们早就离了,只是在等一个好的时机告诉他。大人不就喜欢在你高兴完的时候泼一盆冷水吗?好像高兴和伤心可以相互抵消一样。
过完生日的第二天,魏妈就搬了出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魏意和父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老爸基本上在出差,忙生意,老妈自己开了个服装店,也忙得不可开交。
然后在五年时间内,两个人先后有了新的家庭。魏爸的新家不和魏意住一起,应该是不想看到他吧。魏爸一星期会回来一趟看看,看什么呢?他不就还那样。魏妈再婚后,跟着对方天南海北的跑,也没空顾他。
魏意两边都靠不着,就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飘飘荡荡。
魏意的父母虽然不管他的生活、学习,但……钱管够!这简直是每个少年的理想生活。所以到了初中后,魏意就不会天天熬夜等老爸回家了,一个人太自由了!
打游戏,熬夜,甚至夜不归宿也没人管。学习成绩不好也没事,反正他们连教训的时间都没有。
高二要文理分班,魏意选了理科。他原来的班级是文科班,对于选择理科,班主任也没有多说什么,估计觉得他各科目成绩平均下来都不超过六十分,学文学理都一样。
是啊,魏意也觉得都一样,但老妈觉得学文科好。
“文科好,好好背书还是有希望考上大学的”。
于是魏意果断选了理科,这大概就是父母眼中青少年的叛逆吧。反正就算跟他们对着干,他们也无所谓,不关心。
高一后的暑假,魏意基本上是在网吧过的,偶尔还能和许凯一起,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
这样的生活魏意习惯了,他觉得独来独往挺好的,不需要维持关系的朋友,也不需要关心他的老师,谁也别想走进他的心里。
回到黑灯瞎火的家,冰箱里有吴阿姨做的夜宵,还有切好的水果,沙发上是吴阿姨叠好的衣服,这里之所以还有个家的样子,真是多亏了吴阿姨。算一算,吴阿姨来了已经有三年了。
一开始,魏爸说要找保姆,魏意又哭又闹不愿意。但十岁的他不愿意有什么用?但他会刁难请来的阿姨,说这个做的饭菜不好吃,那个说话声音太大影响他学习。
换着换着,魏意也累了,随便吧,这一随便就是吴阿姨了。
吴阿姨人很好,比魏意的父母更关心他,不过应该也是为了钱,不然他这样的,鬼才愿意相处。
叮!
夜宵好了。魏意靠在墙上没动,过了一会,手机嗡嗡振动了两下,魏意拿起手机。
又是垃圾短信。魏意把手机放进口袋,打开微波炉,闻着味道食欲大增,吴阿姨这做饭手艺日渐精进啊。
今晚魏意不打算打游戏熬夜,所以吃完就去洗澡了。其实他隔几天就会好好睡个觉,不然真的会猝死。
洗完澡,魏意的头发湿答答的还在滴水,膝盖摔破的地方沾了水有点刺痛,他想起今晚狠狠摔的一跤。
这个赵非……
嗡~嗡~
手机又振动了两下,他拿起手机,是许凯。
“魏魏”
“国庆怎么个计划?”
啪嗒!水从发梢滴到了手机屏幕上。
魏意胡乱擦了擦头发,甩甩手机,咔咔咔打字。
“哪来的手机?”
“我偷偷拿了我爷不要的老年机”
“我现在窝在被窝里给你发信息呢,闷死我了!”
“感动吧”
许凯连发三条消息过来,手机震个不停,魏意干脆静音了。
“闹腾,吵醒我了感动个屁”
“你会舍得在十二点之前睡?”
“会,我现在就要睡了,十二点还差十分钟”
“转性了?”
“那你睡吧”
“国庆等着哥~”
魏意看完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和自己往床上一扔,进入了梦乡。
今晚也许是摔到脑子了,也许是写作文过度用脑,困得不行。
赵非从学校一路小跑回家,今晚的作文写得不理想,她得多看些范文了,明天的数学考试也得好好复习下。
打扫好卫生,赵非准备先洗个澡,看看膝盖可安好。赵爸赵妈房间的灯还亮着,两人在说些什么话。赵非去卫生间的时候路过门口,只模糊听见什么“很忙”“跟谁”什么的。
“还不睡觉,果然是闲的。”赵非切了一声,朝卫生间走去。
第二天,赵爸说要开车送赵妈上班,顺便送赵冀去学校。这对赵非来说,可以算得上放假了,终于不用跑着去学校了。
不过也许是平时跑惯了,现在就算是走,也慢不下来了。赵非早早的就来到教室,一看自己居然是第二个到的,真想借学校广播喊一嗓子。
“哎,我没看错吧?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能比王薇早,估计也就这一回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呀。”
“好好说话,对了,马上就国庆放假了,你家那几个会出门吗?”
“鬼知道。”
“也是,反正要是他们出去不带你,你就来我家吧,好吃好喝款待你。”
“我想一个人静静。”
“拉倒!”王薇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扔,开始了今天早读课的痛苦旅程。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啊!”
“李白请你不要乱加字。”赵非也翻开了语文书。
不过,王薇的话倒是提醒了赵非,那三人应该会有安排吧,希望到时候可以让她一个人在家好好享受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