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语在雨当住了几天,临到要走十分不舍,一个人默默对着父母的遗照呆了好久。外公外婆和方景知道她心里有很多话想对爸爸妈妈说,都没有来打扰她。
安小语把重心靠在摆放照片的橱柜上,用手轻轻地擦拭着照片上的灰尘,眼底湿润。爸爸妈妈,我一切都很好,你们不用担心。这次回来我明显地感觉到外公外婆苍老了好多,你们要保佑外公外婆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啊。还有阿景,她怀孕了。我真的好担心她。可是我毕竟不是她,我不能替她做决定。如果她坚持要留下它,我也会支持。至少我们两个人总还是能养得了一个孩子的。爸爸妈妈,我这样做对吗?我把她暂时留在雨当了,你们要保佑她和宝宝都平平安安的。
她又想起刚刚听说的消息,祁安娜在国际最高级别的赛事之一西贝柳斯小提琴大赛上一举夺冠。她知道自己心底涌起的这种感觉叫做羡慕。从雨当走出去,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了那么远。她有了对手、目标、朋友、同伴,她想继续前行、奔跑。可是她却必须回头,因为这里有她最深的羁绊。这个羁绊叫做亲情。
爸爸妈妈,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以后我就回来陪你们好不好?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不知过了多久,外婆轻轻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
外婆。安小语回过神。
“你的腿还伤着,别站太久了。”外婆扶着她慢慢地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她的身边。
“小语啊,你也快毕业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外婆,我想回来教书。”
“回来好啊。回来当然好。可是……”外婆轻轻叹了一口气,“小语啊,你有没有想过再继续读下去?”
安小语意外外婆会这么说,不解地转头看向她。
“外婆又不是老糊涂什么都不懂。上次小沈来的时候告诉我,你获了不少奖。外婆知道你有这个天赋。所以我怕你因为担心我们,所以即使自己很想继续学琴却放弃了。”
外婆……
“小语啊,外婆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回来陪在我们身边我们当然开心。可是外婆也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拉琴。那么小小一丁点的孩子,一拉琴几个小时都不愿意停。可是你看看这周围,雨当就是个山沟沟,你回来了,就再也找不到能教你的老师了。甚至连个能和你聊一聊琴的人都没有。”外婆握着她的手,粗糙的拇指磨搓着她的手背,浑浊的眼睛望向安小语,里面有着不舍也有希望,“对于我和你外公来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见你快乐。懂吗孩子?”
安小语重重地回握外婆的手,扑进了她的怀里,心里一片柔软。这次回来她明显地感觉到外婆比几年前她还没去上大学的时候年迈了,腿脚也不利索了。上次大病愈后似乎再也恢复不到原先的样子了。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安小语鼻子发酸。她怎么能自私地自己出国,却把外公外婆独自留在这里呢?
外婆抱着安小语,抚摸着她的头发,转头望向照片中那两张年轻的面庞。阿秀那么年轻就去了。如果没有小语,她和老伴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是小语让他们两个有了生存的动力,对未来有了希望。阿秀啊,你们在天上要保佑这个孩子健康、幸福,引领她去往她该去的地方。孩子,跟随着你的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这个雨夜静得只有雨点滴下屋檐的声音,一滴一滴都像滴在人心上,泛起一片温柔的涟漪。
安小语刚回到学校就被丁露拉着问东问西。毕竟她突然回老家好几天也没说出了什么事,让丁露担心了好几天。好在恋爱中的女人智商确实不太在线,被安小语支支吾吾地搪塞了过去。
宁远第一时间就知道安小语回景川了。他也知道了安小语并没有接受宏博的赞助。他一下就猜到了原因。这个傻丫头。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把她留下,留在身边。可是她是一定要走的。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把她送走。那个人从不心慈手软,他不能让她有任何危险的可能。
鉴于上次把她吓得躲了他那么久,这次宁远决定还是稍微委婉一点。于是他很“委婉”地给她发了条消息通知一下他要去找她,以便让她提前做好思想准备:“安小语,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其实在雨当的几天里,宁远的短信一直没有间断。虽然基本都是他一厢情愿地自言自语,但时间久了安小语也慢慢地习惯了知道他每天的点点滴滴。但今天看到宁远的短信安小语还是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什么意思?他来了?她到门廊上偷偷摸摸地看了看,那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果然在楼下花坛上坐着。白色的衬衫太过惹眼,即使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脸,上位者的气质仍然把周围一众青涩男生比得不堪一看,引得路过的女生流连徘徊。
安小语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急剧跳动的心脏。但显然没什么用。他又想干嘛?她根本没准备好见他呀。这个人,好好地呆在手机里不行吗?!怎么办。怎么办。安小语急得在寝室里团团转。最后决定这样回复他的消息:
“我不在寝室。”
“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你有事就先忙,不用着急。”
他在楼下等她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我今天其实不在学校。”
“没关系,我等你回来。”他自然知道她就在学校。他甚至知道她就在寝室。这个傻丫头就这么怕他么。如果他不逼得紧一点,她大概再也不会让他靠近了吧。
“我不会那么早回去。”
“我不着急。”
“我今天不回去。”
“那我明早再来。”
……
“你找我有什么事?不能手机上说吗?”
“不能。”
呐尼?!还能这样的?安小语觉得自己被彻底地打败了。
“好吧。那明天早上我在学校等你。”
“好。我明早来接你。”
宁远抬头望了一眼宿舍四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第二天他很早就到了安小语寝室楼下:“我带你去吃早餐,你洗漱好了直接下楼就行。”
安小语被他带着出了校门。门口那辆炫酷的磨砂银保时捷超跑实在惹眼。安小语不由得偷看了宁远几眼。在她的印象中宁远一直是低调沉稳的,甚至和她的距离也一直在彬彬有礼的朋友界限上保持得很好。可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似乎突然就打破了原有的样子,超出了原本画好的线。
“我们去哪儿?”
宁远眨了下右眼,温柔地笑着:“秘密。”
这个俏皮的动作由他做来竟然有种别致的帅气和性感,像有什么撞击着心脏,安小语咬了咬唇低下头。她不明白他对她产生的这种影响是什么,可是这种感觉前所未有,陌生得让她害怕。
“一定要去吗?”她有些退缩,“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
“不能。是要去一个地方。”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她妥协了。告诉自己她只是因为他帮过她这么多次,不过分的要求她总不能拒绝。
他伸手过来想扶她上车,她不自觉地躲了一下,自己撑着一条腿艰难地上了车。宁远垂下眼睑,掩盖住了里面的失望。他不是感觉不到她的防备和疏离。她是不愿意他靠近吗?要怎么样才能弥补错失的时光?他热切地想将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他有耐心也有决心,可是却没有太多时间了。
等安小语在车上坐稳,他为她关上车门,把轮椅放进后备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小语用手捂着心脏的位置。为什么身体的这个部分似乎从他出现就再不受控制?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但似乎不论去哪里,她都全无担忧。跟着他走她从来不害怕。可是安小语,不可以!
宁远带着安小语到了市郊的一家茶餐厅。广式早茶摆了一桌,宁远为安小语夹了一满碟点心。安小语不好拒绝,只好埋头苦吃。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动筷,只端了一碗云吞面在面前细细地挑起葱来。然后把挑干净的面放在了安小语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安小语奇怪地问道。
“嗯,我什么都知道。”宁远拿起调羹舀了一个云吞递到她嘴边,“我还知道你喜欢吃虾仁馅儿的云吞。”
安小语的脸刷地红了,不知所措地微微往后靠了靠。嘴边的调羹也跟着往前递了递。为了场面不再更加尴尬,她张嘴吃掉了面前的食物。然后紧张地用手比划道:“我,我自己来了就可以了。”
宁远也不勉强,只自己舀了一个云吞尝了尝:“这家的虾仁云吞确实很不错。”
那,那是她刚刚用过的调羹!安小语的脸瞬间烧起了熊熊大火。可是宁远却像没事人一般,开始优雅地品尝起其他的食物来。安小语再不敢有任何举动,低头“专心地”把食物往自己嘴里放,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盘子里。因此她也就没有看到宁远心满意足的偷笑。而周围那些一直偷偷注意着宁远的食客、服务员们却统统被这个冰山般的大帅哥转瞬即逝的笑容迷得小鹿乱撞。
一顿早餐在诡异的气氛下结束了。上了车安小语刚想松口气,宁远却突然俯身靠近。她紧张得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一瞬间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一声一声快速跳动的声音在胸腔里响起。声音大得她觉得以宁远现在离她的距离估计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他的气息那么近,近得那冷冽的古龙水和清爽的洗发水的味道夹杂着直扑鼻腔,安小语的脸上又一次浮出了两朵火烧云。
宁远伸手取了安全带替她系上,然后若有深意地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安小语觉得自己囧得不行,胡乱问道:“我们现在回去吗?”
“我们不是刚出来?”
“我们要去哪儿?”
“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个原来是只属于我的秘密,现在想和你一起分享的地方。其实想带你来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