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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发疯

  江郊最大的夜.场——“狂飙”,迎来它有史以来最为疯狂的一场“狂欢盛宴”。

  滂沱的大雨,跟冰雹似地咚咚砸在地面,呼啸的风发疯般摇曳着粗壮的树根。

  “狂飙”的后场有块连接两岸青山的狭窄暗道。渠窄幽长,地陡坡险,被玩车的人称作“江郊天堑”。

  空廓寂寥的山脚,一群人骑着山地摩托前来,机车的轰鸣彻底打破夜啸,漆黑的夜色被车灯照亮。

  陆景明喝得有些醉,整个人趴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紧紧搂着驾车的人。

  男人利落地摘下头盔,一头乌发在空中甩了甩,朝对面少年笑道:“阿瑞,不好意思来迟了,景明这小子喝醉了非闹腾我。”

  祁瑞扯起嘴角,幽幽瞳色落在暧.昧拉扯的陆景明和男人身上。

  B市上流圈的人都知道,江郊邵家的大邵是个出了名的情.场浪.子,专玩比自己小的,陆景明又是个出了名的爱玩,他俩这有些情况。

  祁瑞眉色未变语气淡淡:“邵哥哪儿的话,这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就行。”

  闻言,邵黎呲笑了声。

  “来一场?”

  他冲祁瑞挑眉,疾风骤雨里,冰蓝发色的少年被雨水打湿,水渍顺着黑色的朋克皮衣往下滴,莹泽的发紧贴头皮,湿哒哒的发尾坠在肩膀。

  祁瑞勾了勾眼皮,爽朗道:“来!”

  倏地,

  整条暗道响起轰天雷鸣的摩托车声。

  盘山堆倨的暗道,一些地段因受暴雨冲刷已有滚石掉落。

  两道魅影穿梭在陡峭湿滑的道上,他们不知,高空之巅处处是摇摇欲坠的可怖坠石。

  山脚的俱乐部,窝在沙发上的陆景明显然醒了不少,意识混乱地扯住一个人的衣领:“喂!祁哥和邵黎去哪儿了!”

  那人指着外面颤颤道:“他,他们,去,赛车了。”

  陆景明摇着酸软的身子往外走,将将来到门口,便听到盘山暗道一处火光四起。

  砰地——

  一声爆炸彻底震醒所有人!

  混乱的人群中,他听见有人说:“怎么办呐!祁家和邵家那位将将是在那吧?”

  雨夜,混乱的雨夜……

  救护车,警车,乃至消防车都来了。

  祁、邵两家人立即派人来到现场,陆家掌权人陆锦赶来时,陆景明正瘫坐在“狂飙”门口。

  雨水顺着少年脖颈往下滑,他抱着手,头埋膝盖,哽咽抽泣。

  美.艳的女人脱下外套,将衣服兜头盖在少年身上,抬手擦掉他摇摇欲坠的眼泪。

  少年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陆锦的眼湿漉又可怜,他吸了吸鼻子,鼻音浓浓:“姐……”

  这场意外来得突然又像含有征兆。

  洛溪小区。

  窗外粗风暴雨,屋内漆黑寂静,屋里人似乎都睡着了。

  李德明蹑着手脚脱鞋,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这份工作下班时间比寻常的工作下班晚,六点的晚饭眼下十点,肚子早饿了。

  啪——

  厨房的灯忽然亮了。

  客厅的沙发上,路遥抱手看着灰头土脸的男人,心底隐忍的怒气越发浓。

  她鼓起咬肌没好气道:“舅舅,不是和您说了嘛,华企这公司有问题,你要是再去,准会出事的。”

  李德明像个犯错的小孩,头垂得低低地。

  他抬也不敢抬眼,这外甥女教训人的口吻和他姐一个模样,又凶又吓人,要不是差辈分,总觉着小丫头能拿鞋底抽他。

  “李德明!人遥遥跟你说话,你耳朵呢!”

  “嗳嗳嗳!媳妇!!耳朵耳朵!!”

  蓦地,林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上来她就拧住男人耳朵,尖利的爪子在男人腰上又是掐又是拧。

  她将将把李川柏哄睡,突然听到客厅有动静,一出来,正巧听见这话。

  难怪,她就说,李德明连续好几天不沾家,早出晚归害得她以为这男人耐不住出去偷.腥,差点就唆使外甥女跟她一道去捉贼了。

  林晓挨着路遥坐下,目光审视着李德明:“你老实交代,这些天是都去华企打工?”

  “当然!”

  “那华企老板没什么不对劲?”

  李德明如实道:“我还没见过那老板,现在来监工的就是包工头,嘿,别说,那包头年轻呐,就比路遥长个两岁。”

  路遥皱眉,比她长两岁,会有如此年轻的包工头?

  路遥有些好奇:“舅舅,那你见过老板么,一般修之前都是要做个开盘鉴定的,他没来?”

  李德明道:“倒也没说没见过,开工以前,远远地看了眼,只是他们都在车里,我们底下人没见过他。”

  事情果然还是按照前世车轮印迹发生,再过两月,华企工地便要发生爆炸。

  路遥敛了敛神色,最终还是决定把前世发生的事告诉李德明。

  “舅舅,我想同您讲个梦。这个梦是我来这就一直在做的,反反复复,又可怖又吓人。梦里,你也是同现在这般在华企工作,可是,舅舅,那个地方后来发生了爆炸,很严重的爆炸。你知道么?为此你的双腿没了,往后都只能坐轮椅。”

  “华企那群人趁机跑了,你也没拿到赔偿金,舅妈只得背着川柏去做工。”

  “舅舅,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你和梦里一样,我也不想川柏没有人照顾,舅舅,你别去了好不好。”她哽咽着,将往昔剖出来。

  李德明起初还是想去的,毕竟有了川柏家里开支变大,路遥也上高三了马上要上大学的人,他不能不考虑未来。

  可当他听到路遥讲的这梦又惊又惧。如果真是这样,他要早早脱离才行。

  安慰好路遥,李德明连忙再三保证:“遥遥不哭,舅舅明儿就去辞职,咱一家人都好好的,都好好的。”

  夜色逐渐深沉,路遥跟李德明道了晚安便窝回小房间。

  暖光等下,少女从一堆复习资料抽出一张生物卷,挺直腰杆执笔认真做题。

  窗外的急雨渐渐消停,葱茏的樟树上挂着莹莹的水珠,一阵粗鲁的风吹过,透亮的窗玻璃赫然打上几滴。

  小区里的人基本睡下,楼下静悄悄地,路边还停着几辆车,想来是哪户人家的。

  “嘀——!!”

  突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楼底传来,接连不断按了好几下,惊动了小区里有些住户,路遥听见有人朝楼下骂了几句。

  夜渐渐静下来,那声音消停了,倏地,它又突兀响起。

  客厅里,李德明还没睡去,闻声,站在阳台往外看了眼:“嘿,奇了怪了,咱们这小区还住着这么有钱的人家?”

  林晓怀里抱着李川柏,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如今李川柏三个月了,会抓东西也会翻身。

  将将他醒了就哭,林晓怕他吵着路遥学习,买了个玩具哄他玩。

  她放低声音叫阳台上的李德明:“你看得出啥车,赶紧回去睡觉吧,别打扰遥遥复习。”

  李德明拥着妻子儿子往屋里走,经过路遥房间时特意将一杯牛奶放她门口,而后轻轻叩响了门。

  屋里的人没有起身,李德明也没停留。

  他们像是约定俗成的习惯,不管放了什么,都用叩门声表示,少女听见便会在做完题后开门,然后再把东西吃掉。

  一开始,李德明不理解,后来见路遥解题实在辛苦,好容易有思路又被他打断,也怕真影响她做题,索性定了个规定。

  楼下那阵喇叭声再次响起,路遥彻底刷完那套卷子,她伸了伸懒腰,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眼底的乌青比前两日更明显。

  “嘀——!!”

  那声急促又狭长。

  路遥推开门不解地往楼底看了眼。

  在她家楼底,停着辆宾利,熟悉的又有些陌生。

  “嘀嘀——”

  这次,不再是楼底的喇叭响,而是她家里的座机电话。

  静谧的屋子,空洞洞的黑,她出来时没开灯,可那通电话似乎早知道她出来似的。

  缓了许久,她吞了口唾沫,“喂?”她颤颤道,嗓音又抖又软,“请问是哪位?”

  “是我。”

  凌冷沙哑的男低音,他似乎渴得很,嗓音听着又烈又干。

  路遥眨着眼睛问:“你有什么事么?”

  电话那头的人干咳了声,而后她听见少年按响了打火机。

  噗呲——

  “你下来,不然老子一直打。”狂妄又跋扈的低音。

  祁瑞!坏死了!

  路遥咬着红润润的唇,心底将少年骂了个遍。

  乌洞洞的天空下着小雨,漆黑的楼梯口有道微弱的白光。

  不知多久,一束身影从楼梯口跑来,径直跑向那辆黑色的宾利。

  挂断电话,祁瑞就跟人组队打起游戏,那是款当下时兴的拳王游戏,需要专门打游戏的手柄才行。

  随着屏幕上的小人挂掉,宾利的车窗玻璃被人敲响。

  祁瑞一抬眸,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少女许是随便拿的外套,松松垮垮的,内里她穿了件睡裙,嫩白透里的面料,隐隐能窥见绰约风景。

  车窗外的少女被一束灯柱照着,脸上皙白的容貌清晰可见,蒙蒙天的淅沥轻盈地挂在她脸上,润润的。

  少年赶忙从后座拿了件外套,兜头盖在少女身上,他把人拉上车,拿着车后座的毛巾给她擦拭。

  他嗔怪道:“你怎么不知道拿把伞,不怕感冒?”

  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眸,樱色的唇紧咬,语气有些不快:“不是你让我快点下来嘛。”

  说这话时,少女鼓起两颊,原本的话也变得软萌可爱,祁瑞真是恨不得在她脸上狠狠嘬两口。

  可想起虎口那个齿印,他又不敢了。

  世上最莫过的俗话就是我喜欢你,最真挚的情话也是我喜欢你。

  他真是怕极她讨厌自己的模样。

  黑沉沉的夜,少女没有注意到少年青肿的唇角,也没留意他特意裹紧的外套。

  少年的手比她还冷,她推了推少年捏她下颌的手,有些拒绝:“你手也太冰了,毛巾还是给我吧我自己擦。”

  祁瑞蹙了蹙眉,唇角的笑意越发浓,软舌肆意划过齿贝,嘴里滚出句浑话。

  “别乱动,不然老子——死你。”

  那字他咬得极重,暧昧的话擦过耳边,砰的,路遥觉着自己炸了。

  瞬间,路遥含在嘴里的话不知该如何问起,她兀地抬手挡住双目,羞窘地低头不敢再与少年对视。

  空气的流波中,魅然缱绻的暖流混入其中。

  嗡——

  掷地有声的电话铃彻底搅乱一腔暧.昧。

  路遥瞥了眼被扔在后座的手机,有些疑惑,光亮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祁泽民”。

  那好像是祁瑞他爸的名字,前世她有幸见过祁泽民。

  一次常规性晚宴,她被顾衡从摄影棚直接带来,身上还穿着不合时宜的皮草。她跟顾衡讨饶却被果断拒绝,这时,一个慈眉善目的男人帮了她。

  顾衡见到他跪舔时的模样,她至今记得,只是那时还未答谢祁泽民人便离场了。

  清寂的车厢内,少女出声提醒,嗓音有些发颤:“祁瑞,你手机,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坐在后座的少年依旧未动,一双长腿依旧懒散地搭在前座肩膀,他手依旧钳住她的手腕,只是力道收敛很多。

  他呼吸很重,一声一声,沉沉地,像是掉进浅水洼的鱼拼命挣扎。

  靠在她肩膀的头发有些湿,路遥明显感觉到少年身上湿冷的寒意。

  他这是淋过雨了?

  蓦地,少年擒着猩红的眼直直盯着她,拉拽中,他额头抵她胸口,吞吐的热吸擦过她脖颈,滚烫灼热引起阵阵战粟,那呼吸比常人要烫许多。

  路遥牟足勇气将少年掐她手腕的细指掰开,试探性地把手搭他额间。体温过高,身体燥热。

  这不就是发烧?

  她身形娇小,吃力地扶起少年:“祁瑞,我先把你送医院去,你还能站起来么?”

  凄清冷调的夜色里,少女甜味儿的果香愈发浓郁。

  后座的少年纹丝未动,他懵懂地抬起眼睛,眨了眨,望着她的眼神越渐迷离,手在外套的衣兜里摸了摸,而后拿出一个方形的包装盒。

  盒身精美华丽,不同于一般精品店的设计,像是哪位设计师的定制款。

  他像个献宝的孩子将盒子打开,一条设计佳妙的项链蓦然呈现,银沉底端雕纹工细。

  “徐瑶,喜欢么?”

  他笑,憨态可掬眼神真挚。

  迷蒙的夜色。

  少年将擦破皮的手掌往袖子里藏,黑色的冲锋衣也被拢得更紧,他不冷,他只是怕少女瞅见这幅破损的身躯害怕。

  今天和邵黎赛车出了点意外。

  赛道拐弯时出事的,引擎起火,他被甩出暗道险些掉进江郊那条深不见底的暗河。

  幸亏,他活着回来见她,还带回邵黎输给他的一条项链。

  国外一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寓为至高无上的宠爱,象征蓦然回首他在灯火阑珊处的爱情。

  路遥猛地推开少年意欲给她带项链的手,嗓音颤抖:“够了!”

  祁瑞抬起眼睛看她。

  他再次偏执地抬手。

  啪——

  手背留下道红肿的痕迹,他掌心本就带血,眼下,血顺着纹路汇集在手背底端。

  路遥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够了!”

  脑内机械的男低音彻底控制了她的行动。

  下一秒,她听见自己残忍地对少年说:“祁瑞!你到底想要干嘛,大半夜跑来找我就是为了条破链子么?”

  她勾着嘲讽的笑意彻底撕烂那层乖巧的伪装:“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你就算再怎么跪舔我,我也不会喜欢你!滚!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祁瑞怔怔地望着她,眼底残存的光亮彻底覆灭。胸口骤然起伏。

  他突然甩开那个盒子,冲她苦涩的弯唇,随即甩手将她推出车厢。

  砰——!!

  车门猛地关上,撞出轰天裂地的动静。

  漆黑的夜里,黑色宾利迅速消失在洛溪小区。

  路遥迎着灯柱缓缓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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