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那男子憨厚的模样,我依旧历历在目,你怀抱布匹来换丝,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真正的来意呢?”
三尺讲台上,女人神情似乎怅然,语调全然没了往日的狂放激情,好似古代伶人在给戏台下面的人唱九曲回肠的离别戏。如果你仔细看看,也许会发现她的指甲紧紧抠着教科书。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我送了送你,送到了很远的地方,多远呢?我也记不住了,我只告诉你,秋天,我会给你答复”
女人顿了顿,感叹着,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人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都已经是秋天了啊,这个时期开始的爱情又会有什么好结果呢?”
女人环视着教室,这个往日里充斥着她教学热情的地方,讲台下面,学生似乎不解今天老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女人兀自呢喃着,
“我这样做到底对么?”
“可是我没办法啊”
是啊,她做不到啊,这篇古文她曾经并不理解,不解又怎能为人师表,而今,虽然理解了,可,她又如何能坦然讲述呢,真是矛盾啊。课堂并不是留给女人感伤的,女人深知这一点,不多时,又开始讲了起来,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
“爱上了你,我就期待着和你见面的时候,见不到你,我就站在最高的山岗,眺望你的方向,看不见你的话,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看见你的话,我就会不自觉的欣喜”
“那段时光独属于少女的悸动,让我直到今日依然怀念”
说到此处,女人竟不忍啜泣,似乎她也在怀念着过去。底下的学生们似乎也没了睡意,静静听着女人诉说氓的故事,也许是她的故事。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桑树还没有落叶的时候,它的叶子还很肥沃吧,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还没有被时间冲刷掉”
说着说着,面色显出几丝留恋,也许,爱情的初期真的甜蜜吧,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嘘嘘那些斑鸠儿,别把桑葚吃嘴里。嘘嘘那些女子啊,不要与男子相恋,男子,可以脱出,而,女子,不得善终”
女人语调变得沉重,每一个字都咬的很用力,好像是在翻译,又像是在讲述,更像是,哭诉?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
“桑树落叶了,黄了,坠落了”
女人失神了,一切不知怎的就枯萎了,那曾经的爱恋,几许的甜蜜,都,消逝了,不得追回了。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这河水汹涌,一如往日,可,这人,却已背弃诺言”
女人眼神含恨,已经不是在翻译,或许早就是哭诉了吧。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唉”
女人读完,并没有接着翻译,而是长叹一声,
“你既然已经背弃誓言,那便算了吧”
女人似乎有些艰难的吐露这些话语。她适时地背过身去,细节遮挡住了滑落的眼泪。没人知道女人的过去,只知道,除了现在的儿子,她好像还有一个大一些的孩子,而那个孩子似乎并不跟着她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