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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佳文颤抖着手从手术台上下来,她结束了从天亮到午夜的连续九个小时的手术。
一下子累得瘫在休息室的地板上,薛佳文倒头就睡。
在梦里她梦见自己还在做手术,患者胸前的伤口异常大量出血,腹腔积水。
危在旦夕之时她突然看见了患者的脸,竟然是年少时的自己。
薛佳文突然停止了抢救工作,听着耳畔心率机急促尖锐的警示声音,她竟然不为所动。
在刹那间,她竟然根本不想救自己。
年轻的血液沾满了薛佳文的双手,可是她在想,如果她死了会不会轻松一点。至少不用一天都站在手术台上……看着止不住的鲜血,她真的麻木了,她真的累了。
是不是死了,一切都会停止呢……
就在手术台上的人生命垂危之际,另一个穿着手术服带着口罩的人夺过了她悬停在半空的止血钳,然后深入伤口开始止血的操作。
“愣着做什么?!快止住血啊!”
薛佳文只隔着口罩和那人对视了一眼,就认了对方,她是姜彦。
“一定要救她吗?”薛佳文问。
她在想如果自己一开始没有活下来,会不会就不会想今天这样活得如此艰难呢?
“废话!治病救人是你说的啊!”
薛佳文仿佛醍醐灌顶,然后展开了止血和缝合操作。
她一边熟练地将缝合针穿过皮肉把伤口缝好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治病救人。治病救人。治病救人。”
躺在休息室地上蜷成一团的薛佳文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只能隐约听见“治病……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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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种行为属于行贿!被查出来是要蹲监狱的!”
陈思齐把一叠证据甩到了会议室的长桌上。
主位坐的人是陈思齐的大伯父也是公司的董事长,而与他发生争执的人是公司里的另一个副经理——叶副总经理。
只见那人轻蔑地看着陈思齐说:“你不给这些人一点好处,人家凭什么帮你办事。”
“你怎么知道他拿了东西一定就能让你也接手这个项目呢?如果被揭发了在座的谁都脱不了身!”陈思齐不服输地回怼。
“那我斗胆问一句,公子哥没听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这句话吗?”
“可是凭什么你一个人造成的风险需要整个公司和你一起分担呢?!”
“因为一个项目不止我一个人受益啊!”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陈思齐本想让大伯主持公道,可是换来的却是轻飘飘的一句“在商言商”。
商人果然都是重利的。
气不过的陈思齐揪着叶经理的领子就给了他一拳,然后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了公司。
“太正直的人最后都很容易被折断。”
坐在主位上的人看着陈思齐离去的身影,缓缓说道。
陈思齐的父亲听说了这件事,吃饭时拍了拍陈思齐的肩膀说:“思齐,做人……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变通。”
彼时的陈父已经退居二线多年,再过几年马上就要快退休了,这也算是他给孩子上的最后一节课:“既然人在屋檐下,就要学会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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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公司投资方撤资,导致《春梨旧事》项目无法正常启动。
姜彦虽然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挽回局面,并且还找到了投资方的总部。
在那里她遇见了陈思齐,陈思齐说的没错:实体经济比娱乐产业更重要。
在那之后,姜彦就开始出去应酬拉投资。
她每天晚上都要参加很多饭局而且喝很多酒。
最后经过几轮拉锯战,终于得到了投资。
项目正式启动的同时,姜彦也收到了最后一笔尾款。
然后她带着薛佳文去吃烧烤喝啤酒庆祝项目成功启动。
几杯酒下肚姜彦又有了一些醉意,她的头支在膝盖上,眼睛湿润地看着某个方向。
薛佳文问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姜彦口齿不清地说:“我看见了……我们的青春。”
番外*
高逸君。
高标逸韵君知否,是陆游写的。
他的名字是陆静取的。
陆静是高逸君的奶奶,她总说高家出了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孙子。
陆静很疼爱高逸君,也赋予了他很高的期望。
但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高逸君执行任务结束后,在返程路上遭遇车祸,因公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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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做生物科研的刘曦瑶平静地接受了高逸君的讣告。
她本想着一如往常地去做实验,却发现手中的移液枪异常沉重。
眼睛里不停地往外冒眼泪。
刘曦瑶慌忙摘了手套,匆匆逃离实验室。
在窗台边,她的中国同事给递来了打火机和香烟,还说让她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刘曦瑶站在窗户前一根一根地抽着烟,她眼看着芝加哥的天空慢慢变暗。但是她的心里清楚,地球的另一端的天空正在慢慢变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