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陷入梅雨季节,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将整个世界浸透在一团湿润里。
水珠顺着车窗玻璃轻轻滚落,又立刻被雨刮器给刮开,溅起层层涟漪。
雨丝细密地斜织着,天空被厚重的乌云裹得严严实实,不见半点月色。
眼前只见得模糊的红色车灯闪烁,下一秒,刺耳的声音传来,方才还川流不息的车流被按下暂停键,凝固在原地。紧接着,人群争先恐后地从车里涌出来。
震惊、悲戚、恐慌、焦灼,哭声与痛呼杂乱在雨里,混作一团。
“临江高架桥往南方向、靠近南湖路出口处发生连环车祸,多人受伤…”
雨幕里,男人迅速拉开车门,单手拿着手机说着当前现场的情况,另一只手则将伞放到身边浑身湿透哭泣的小女孩手里,旋即转身朝着混乱的人群跑去,喊到“让一让,我是医生!”
修长的指尖用力按在伤者颈动脉上,垂落的眼睫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周身的气息沉着冷静,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步都熟练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按压、检查、判断,没有半分慌乱,那股近乎机器的专业感,在一片喧嚣恐慌里,让人莫名安心。
…
“快,患者大腿动脉出血,已压迫止血。”
一辆又一辆的救护车呼啸地停在急诊通道口,引的众人围观,高架桥车祸的消息正在飞速的传开。
医院走廊上,凌宴将伤者的情况交代清楚后便靠在墙边。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衫早已沾染了斑驳的血迹,雨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发尖的水滴落在鼻尖,他仰头微微喘着气。
叮,电梯门打开。
“云小姐。”
云椋顺着声音望去,是负责看顾她哥哥的护士--小袁,小袁护士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里的报告单。
云椋从小袁手里接过报告单道了句谢,这时刚好有患者按铃呼叫,小袁护士拿上药水小跑去了病房,护士站的其他人都去急诊室帮忙了。
云椋看着对面靠墙的男人,知道此刻不合时宜,却还是忍不住地想到——
这个男人生得极好,骨相清隽,皮相细腻,像个破碎美人,如果在画室里他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艺术模特。
眼前的光影开始颠倒。
“先生!”
云椋向他跑过去,手刚触到他手臂,就被那阵烫得惊人的温度吓得心头一紧。
云椋向前一步让他压在她身上,努力不让他倒下去。
男人原本紧绷的肩线骤然一软,意识像是被梅雨浸得发沉,眼前的灯光、人影、消毒水味全都拧成一片模糊的白。
他下意识想撑住墙稳住身形,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瓷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你发烧了……”云椋声音轻了几分,“我扶你去诊室。”
凌宴勉强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生,他的瞳色很深,视线却有些散。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谢谢”
等凌宴醒过来已经是半夜了,白色的窗帘透出微弱的光,江城的天空在城市灯光的影响下泛黄。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云椋关上门,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打开盖子,“刚好我给你带了粥。”
凌宴扶着护栏坐起身,脑子有些昏沉,反应过来晕倒前是眼前这女生扶着他。
她穿着一身嫩黄色的旗袍,长到脚踝,在旗袍的外搭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衬得腰身窈窕,长发微卷,披散在身后,耳边用一个小的镶满钻石的发夹别住碎发。
她生的很漂亮,是那种很明艳动人的长相,一眼,便足以让人记住。
“谢谢你。”凌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道谢。
他的脏衣服已经被换成了蓝白色的病号服,脸上的血渍也被清理干净了,瞳色微深,像浸在雨夜里的墨,此刻刚醒,眼中有一层浅淡的倦意,反倒添了几分的温柔。
云椋与他对视着,脸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把盛好粥的碗递过去:“你刚退烧,先喝点清淡的。”
他指尖凉凉的,接过瓷碗时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顿。
病房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车流声,和梅雨时节特有的、潮湿的雨声。
凌宴小口喝着粥,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比晕倒前清晰了许多,“云小姐,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把费用转给你。”
云椋坐在床边椅子上,不知道该看那合适,觉得空气有的热,听到他叫自己'云小姐'有些惊讶,又想他大概是听到了小袁护士叫她了。
她懵懵的点点头,从包里翻出手机,“那加微信吧。”
凌宴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不可察的微微上扬:“嗯”
那抹笑意很淡,却像雨停后云朵间漏下来的第一缕光,瞬间冲淡了他身上所有的清冷与疲惫。
云椋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凌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子。
他的手机被护士放在了床头,他拿过扫码,添加成功。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病房里的灯光柔和。
梅雨浸润了整座江城,窗外的空气湿凉,却偏偏在这里,有着几分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