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启程去市中心看歌声分吧的装修。
那里有一座中心广场,坐落于整个城市中心,分吧就开在那里。
当初顾上京有开分吧的念头时,歌声已经名声大噪,生意十分红火,各路公司想要入资成东家,抓住这个庞大的摇钱树。
但顾上京拒绝了,转而让王越去给二老板带个话,就说他要在邻市开歌声分吧,如果可以,继续合作。
这话表里都有一层意思,反正顾上京话外就是说:老板,求打钱。
和那些开大公司的人精老板们合作他可不放心,指不定哪一天家都被偷了。还是找个人踏踏实实共赢不错。
骆学桑牵着令想想的手让她不要害怕,目光所到之处的人都没有恶意,不会吃人的。
顾上京轻笑道:“我们对对啊,没来过这么多人的广场,走吧,适应适应,以后总要面对的,哥跟你讲啊,这里面可好玩了,一会儿让骆学桑带你去抓娃娃。”他摸摸妹妹的头,以表安慰。
令想想吸了口气,面无表情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抓什么娃娃。”
“好好好,不抓娃娃,咱们吃大餐!”
骆学桑捏了捏令想想的手心,她便有种过电似的感觉,大脑都一下清醒不少。
令想想猛的抽出手,骆学桑无辜地看向她,脸上顶着三个大大的问号。
三人来到分吧,这里基本已经敲章,工程队也撤的差不多了。风格也与主吧大相径庭。
骆学桑看着朋克风格的装修,充满设计感的装饰,以及双脚踏入总有种阴森感,原来是顾上京觉得还不够刺激炸裂,和设计师说了加入一些恐怖元素。
骆学桑无语道:“大哥,我们开的是酒吧,不是鬼屋。”
顾上京一脸你不懂的表情说道:“你不懂我的设计理念吗?这叫新世纪赛博朋克+恐怖主流风,很受年轻人喜欢的。”
令想想左右环顾了一圈,补刀道:“朋克有的,恐怖也有,但是,这层台阶为什么这么高?”她指了指脚下,如果没有看到,她这脚很可能踩空,以一个极不漂亮的姿势摔倒在地。
顾上京啧了声,表情极其真诚,“这层台阶很有用的!假如,来了劫匪,跑的太快没有看到这层台阶然后摔个狗吃屎,这不就给人时间抓住他了嘛!”
骆学桑扶额,令想想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齐齐说道:“有病。”
顾上京很不服的看着他们俩走远的背影,跟上去恰好踩空了那层台阶,摔了下去,画面很不美妙。
靠!?这破台阶!明天就告诉工程师把你给拆了!
出了分吧才发现乌云密布,马上要下倾盆大雨的样子。三人不慌不忙地去商场里吃了个饭,买了两把伞,最后打车回酒店。
顾上京踏入酒店,回头看雨中迷蒙不清的样子,忽然有股想要冲出去把朦胧撕碎的感觉,他若有所思道:“学桑,想想,我们去淋雨吧,在大雨里玩儿,怎么样怎么样?”
令想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骆学桑则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顾上京,说道:“你想去就去,想想不能去,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我在酒店陪着她。”
他这话说的体贴又周全,令想想听闻,也点了点头。
顾上京就那么扔下伞和手机,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喔噢——!”他在雨中大喊,像个疯子,雨下得模糊,自由都为他裂出一条无限的边界。
令想想看着顾上京开心疯狂的模样,手伸出去触碰到冰凉的雨滴,湿润的触感不由得让她黯然神伤。
骆学桑嘴角挂着淡笑,说道:“其实他越开心,就是越悲伤,就像这雨,大到你看不清楚,他的内心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他一定,有一个风栉雨沐的过往。”
令想想转头看他,骆学桑也恰好与之对视,外面的大雨没有他眸中的水来的清澈柔和,他说:“所以,别担心了,该要自己治愈的事,别人谁都插手不了。”
“走吧,他玩累了会自己回来的。”
令想想点点头,和骆学桑一起上了楼。
今天十分的累,洗完澡刚刚躺下,她就陷入沉沉的梦境里。
她梦到自己哇哇的出生,爸妈的离家,奶奶含辛茹苦地将自己带大。又梦到她被病痛折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是咬着被子流着泪熬过来的。
那时候被确诊为情感障碍和重度躁郁症,发病时为了缓解痛苦会拿着藏在床板下面的美工刀划伤自己。疼痛使她有了短暂的清醒。后来,每一次的发病,她都会颤抖着手吃下安眠药,身体睡过去,意志却在饱受折磨。
她梦见她凋敝的十五六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当她面无表情时,内心都是惊涛骇浪。
哥哥顾上京是第一时间发现不对的,尽管吃了药,身体肥胖,面容臃肿,能短暂克制如野草般肆意生长的病情,但两条手臂血淋淋的疤痕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第一次看到邻居家的哥哥哭,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身体,躲在外面哭。
令想想不知道他的眼泪为何侵袭而下,双行如雨。她只知道内心有两把刀正在血战,不论结局谁赢谁输,受伤的都会是她。
刀尖太锋利,一次次杀得她片甲不留。
她又梦到骆学桑,梦到他怀揣心事的七百多天。
骆学桑轻轻牵起她的手,无言,一切要说的话都从眼睛里跑出来。她在梦里泪流满面,感官无尽放大,所有她应该感受到的悲伤,痛苦,麻木,亲情,友情,喜欢与爱接踵而至,拼凑成一整个令想想。
少年拥抱她,动作轻柔,他仿佛等待此刻已经很久,不禁落下眼泪在令想想肩头。
她感受到少年喜悦的心情,从前空洞的十七年此刻鲜活起来,终要融入世界。
令想想睁开眼时,两条泪从眼角滑落。她享受梦境所带来的短暂情绪,过了会儿,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两点钟。
顾上京此时应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令想想放下手机,安眠药的药效又有一个新的轮回袭来,渐渐沉睡过去。
一早骆学桑便轻轻扣了扣她的门,令想想已经穿戴好,洗漱完,马上给他打开了门。
骆学桑皱眉道:“上京一晚上没回来,半夜我出去找了他一次,没见人影。”
令想想觉得脑袋炸开了一团烟花,彼时还放着柔情悲伤的音乐。
她微微张口,却说不出话。
骆学桑看她反应更加担心,“没关系,我们现在出去找找他。”
令想想点头,和他坐电梯下去。
他们火急火燎地要出门,却在酒店大门侧看到倚在墙上抽烟的顾上京,他手里还拎着从早餐店买的豆浆油条。
顾上京全身湿了个透,发丝翘着还滴水,看来这雨是刚刚停。
令想想松了口气,愣了下,刚才竟有了紧张的感觉。
她不知该怎么高兴庆贺了,只觉内心一片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