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过饭,顾上京非要开车去送骆学桑回家,他道不用,但顾上京执意,说在家呆了一天了,闷死了,刚好出去转转。
两人就出门了。
令奶奶把令想想叫回家,翻出老花眼镜,把微信打开,找到林雪琴发来的信息,给令想想看。
令想想始终站在那儿,不用看也知道林雪琴发的什么。
她只道:“对不起奶奶,让您担心了。”
令奶奶并没有生气,回想了一番,才想到:“这个方琦是不是欺负过你的那个?”
令想想低着头,又点点头。
令奶奶放下手机,同她招手,“过来好孩子。”
她抚摸着令想想的手背,叹了口气道:“我们想想长大了,知道保护自己了,如果她还敢欺负你,你就像今天一样欺负回去,或者告诉我,我跟你们学校说,我就不信了,他们能不管。”
令想想扬起笑脸,“嗯!”
顾上京说是要送骆学桑回家,最后还是骆学桑开得车。一开始他问骆学桑有驾驶证吗,结果对方在手机找了找,翻到了驾驶证的照片,顾上京这下认服,让他开车了。
坐上副驾驶,骆学桑第一脚油门还没踩下去,顾上京就道:“等会儿!”
骆学桑皱眉道:“怎么?腿疼了?”
“没,就是,你能不能走西街啊?”
骆学桑疑惑道:“为什么?我家不在……”还没说完,他就想到,虽然他家不在西街,但有一个人在——都长安。
他笑了声,感情顾上京突然大发慈悲说要送他回家,原来是别有预谋啊。
“知道了,你就坐好吧。”
顾上京点点头。
接下来一路上他格外安静,惹得骆学桑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快要到了时,他再扭头看,顾上京皱着眉,脸色发白,甚是担忧的模样。
骆学桑检查了他的伤口,发现没什么异常,但平白被他染上几分紧张,他道:“怎么了?你今天突然要见都长安,现在又这么一副表情,到底出什么事了?”
顾上京没解释,打开车门下去,骆学桑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一片漆黑的小巷子中。
走着,顾上京突然道:“下楼的时候,都长安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了,但是电话那边没人说话,过了几秒,他就挂了,我担心他出什么事,就来看看。”
骆学桑松了口气,“不早说,吓死我了。”
顾上京嘿嘿笑道:“我这不是怕黑嘛,有点紧张。”
听到顾上京恢复贱兮兮地语气,骆学桑彻底放下心,切了声:“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怕黑呢?”
顾上京啧道:“你这是什么话,只要是人,就有怕的东西,话说,还不知道你怕什么呢,说说,让小爷我嘲笑嘲笑你。”
骆学桑没接话,心道,我啊,一怕家人和身边的人离去,二怕令对对同学怎么都捂不热,怕她不喜欢我。
刚下过雨,巷子里泥泞一片,还不时有水滴答滴答的声音,气味也不好闻,充斥着一股不言而喻的味道。
走了段路,两人来到一户人家,大门未锁,直直的敞开着,堂门也没关。
两人看到都长安脸上带着伤,手里拿着碗,正一点一点喂他奶奶喝粥。
顾上京心里一紧,连忙走进去。骆学桑则是皱着眉头,跟上他的脚步。
都长安嘴角带伤,看到两人,眼中闪过惊讶,后看向顾上京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说完,才想起刚刚挨打时意识涣散,脆弱到极点,摸到手机下意识就给顾上京打了个电话。听到他声音,突然就像被扼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身体动一动,是钻心的疼,他想到自己的境遇,不能与完美的顾上京所并肩,赶忙挂了。
顾上京没回答这个问题,又气又急地上前轻轻捧住他的脸道:“是不是那个傻逼又打你了?”
都长安冷着脸拨开他的手,这时他奶奶说道:“长安啊……这是谁啊?是你的,朋友吗?”
顾上京扬起笑脸,蹲下道:“奶奶,我是顾上京,您还记得我吗?”
都长安奶奶呵呵地笑着,口齿不清地说:“记得,记得,你怎么才来,看,看我啊。”
顾上京道:“对不起啊奶奶,以后我肯定经常来看您,现在我和长安有话要说,让他带您去和林奶奶聊天好不好?”
突然被指到的骆学桑蓦然一顿,马上反应过来说道:“哦哦哦。”
顾上京对他说道:“你扶着奶奶去找刚才坐在隔壁家的那个奶奶,拜托拜托,明天请你吃饭。”
他就这么扶着都长安奶奶去找林奶奶了。
隔壁人家的灯还要亮一些,都奶奶好像有些不适应,揉了揉眼睛,骆学桑就把手放在她头顶挡一挡亮光,等坐下才好了些。
林奶奶看到人来,显然是很高兴的,“我的老妹妹啊,来了,坐,慢点啊。”她笑呵呵地看着骆学桑,直到他被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林奶奶说道:“你是小顾的朋友吧?”
骆学桑点点头,林奶奶又说道:“小顾对长安是真好,老是买一大堆东西来,长安也是命苦,摊上了这么个妈,幸好他有小顾这个朋友。”
骆学桑道:“都长安他妈妈总打他吗?”
林奶奶叹了口气,拿给都奶奶自己做的虎鞋给她玩儿,道:“是啊,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长安身上,总是带伤,看得我这个外人都心疼了。”
骆学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听说都长安有个哥哥?”
林奶奶想了想,嘶了一声,说道:“你是说长宁?他啊,倒是有出息,长安那时候打工供他哥哥上大学,他哥哥上完大学就去创业,创业的钱全都是问长安要的,这不,现在好像有钱了吧,但没来看过长安一回,真是白眼狼!”说到这个人,林奶奶倒是极为义愤填膺。
骆学桑点点头,抬头看向了巷子那边打着昏黄灯光的外面,那光仿佛永远照不进来。而想要撕破这黑暗,好像是那么遥不可及。
无人身披金甲圣衣来拯救饱受人世苦难的人,但没有神相救,但总有人,披上披风带着墨镜酷酷地说道,我来救你啦。
他觉得那个人,就是顾上京。
三人坐了大半个小时,顾上京发信息来说可以回来了,骆学桑就扶着都奶奶回去。
在回骆学桑家的路上,他看到顾上京嘴唇破了,明知故问道:“你嘴怎么了?”
顾上京面无表情道:“被狗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