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完，张坤忽然冷静下来了，他看着身边还未醒的明朗，默默穿好衣服离开。

　　明朗闭着眼睛听他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关上后，她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感慨：还是年轻的身体有劲儿啊，这下把火全泄了。

　　张坤走在路上，清晨凛冽的寒风冻得他脑袋疼，却吹不走思绪。一夜之后，他再也没有以前的兴致了，本也不该如此的，可是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懊恼自己昨天太冲动。

　　“坤，你怎么不一起吃饭就走了。”明朗发来信息，张坤看到了顿时觉得憋屈又气愤，可又说不出什么理来，干脆把消息删掉，不理她。他想抽身了，不愿再卷在明朗这里，以前他以为是爱情，以为自己放不下，昨天他还觉得自己的身体需要她，可今天他的想法全变了，狗屁的爱情，屁的关系。

　　又想到家里一堆的事情，拆不开又离不开的大家庭，辛苦的爸妈，年迈的祖父母，不得不管的残疾的叔叔，还有也不想管叔叔的婶婶，他虽然生活在家里二十几年，可越长大越觉得那里不属于他，父母的爱被身边的所有人分割，自己却要背负着所谓家庭未来的命运，他好累。从前和明朗的欢愉让他暂时忘记了这些，但现在又重新冒出头来。怎么哪里都是理不清的关系呀。而自己又穷得可怕。

　　一路思绪万千地回到寝室，吕葰问他昨晚怎么没回，他随口说去兼职了，呵，怎么不算兼职呢，昨天晚上明朗就给自己转了两千块钱。张坤一阵心酸，默然苦笑。

　　一连几天两人都没有联系，张坤回忆了一遍过去，终于在一个深夜删掉了联系方式。就当她没有出现过吧，我该工作工作，该学习学习。

　　时间晃晃悠悠过了一个月，张坤只觉得硕士生活太漫长，兼职工作也累人。

　　周五晚上，张坤准备睡觉，妈妈打来电话：小坤，回家吧，你姥姥不中了。

　　啊？张坤想过这一天，但从未想过这一天真的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悲伤，只是姥姥的身影，和姥姥相处的回忆一遍遍地在脑海里播放。他迅速请好假，买好票，定了闹铃，第二天赶回家。晚上梦到了姥姥，梦里，她一遍遍地整理被子，然后躺到了地上，张坤看不到姥姥的脸，站在远处看着她，却发不出声音，也无法靠近。

　　高铁上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转移注意力玩手机，怕自己一旦想姥姥眼泪就会止不住地流，那样会显得很奇怪。到家已是天黑，而就在自己还是路上的时候，骨灰已经被放在了棺材里，灵棚和孝子早已悉数到场，他含着泪走到守护着灵魂的火堆前，任泪水倾泻。妈妈在棚后守着姥姥，放声哭累了就歇一会，旁边不断有人劝她歇歇吧，舅舅则忙活着明天下葬的安排，张坤看得出来，无论哭与不哭，伤痛都已经刻在了心里。姥爷木木地坐在屋里，失了神。

　　妈妈说：我也照顾了她了，这几个月有空就来守着，她想吃啥吃啥，想干啥干啥，临走没让她受屈。张前无声地抚摸着妈妈的背，用劝解的眼神看着妈妈。

　　谁会比自己的儿女更痛呢？

　　吊孝，入葬，宴请，收拾，张坤在灵棚前跪谢了一波又一波人，姥姥生前爱做好事，不断有人来哭一阵，同村的人凑到姥姥家，纷纷惋惜，又劝解妈妈、小姨和舅舅想开点，没有痛苦了。

　　张坤想起在姥姥家附近练车那个暑假，天气很热，休息的时候去姥姥家，本不想吃饭，但姥姥做好了，吃了一口没滋味，又觉得姥姥在旁边唠叨个没完，他烦躁地撂下筷子就走了，狠狠地说：姥姥，我就不愿意听你说这些，我不吃了。姥姥独自在家收拾了碗筷之后，追到了练车场去，给他送来了饮料和饼干，“小，姥姥不说了，你吃点，别生气了，我不说了。”姥姥的脸上满是歉意，张坤实在吃不下，把东西留下了，让姥姥走了，那时姥姥已经病了。张坤后悔为什么当时不能收敛一下脾气，那可是姥姥啊，泪水又禁不住往外涌。

　　妈妈的哭声萦绕在坟前，“娘啊，你走了俺可咋办啊，娘啊”，“你走了谁还替俺想啊，娘啊。”“我那狠心的娘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