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着指节，许凝垂着眼，默默地看着苏承稷笑。
苏承稷笑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不满但不敢吭声的许凝，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笑音：“真的这么怕我啊？”
许凝紧紧地抿着嘴，错开了与苏承稷对视的视线。
“许凝，你不用这么怕我。”苏承稷抬手将许凝鬓边的头发绾到耳后，看着她躲闪的双眼，温和地说：“你不愿意的事，只要不伤害到你，我不会逼你去做。同理，我也不会做。而且，你还可以向我提任何在我能力范围内的要求，我都可以尽力满足你。”
氛围逐渐不对劲，许凝划着指节的指甲更加用力，在皮肉上留下深红的痕迹。
苏承稷垂眼见了，笑容微敛，原本浅淡的笑容就此消失。苏承稷放柔面容，低声说：“去吃饭吧？”
“嗯。”许凝低低地答应。
苏承稷站起来，对着门的方向扬手示意“请”。
许凝穿着拖鞋哒哒哒地走了。
不管许凝走多快，苏承稷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许凝身后。
“诶？小凝醒了？”冯妈正好端菜出厨房，看到许凝亲热地招呼：“快来吃饭了。”
“嗯。”许凝笑着走上去坐下。
苏承稷挑眉，还以为有多怕自己呢，这不是没什么吗？
苏承稷上前坐下。
许凝跟冯妈短暂地寒暄后，冯妈就在上完菜后退下去。
许凝和苏承稷安静地吃饭。等时候差不多了，冯妈等人又出现。许凝放下筷子，安安静静地等着苏承稷。
这小姑娘掩饰的功力不深，那灼灼的视线再怎么藏都藏不住。苏承稷放下筷子，后靠着椅背：“怎么了？”
许凝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划着指节，苏承稷垂眼见了，佯装无事地看着许凝。
许凝只是顿了一下，低声说：“我可不可以···住校啊？”许凝说完都感觉苏承稷身边的氛围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苏承稷的确心情不好了，但看着小姑娘一脸孤勇的表情，心里的气莫名就散了。
苏承稷轻抬下巴，“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底子好为什么？”
许凝只好祭出万能用语：“高三了，怕跟不上。”
苏承稷真的要笑了，这小姑娘把江家的那个小子都倾倒了，再跟不上能差到哪里去？
不过小姑娘有进取心他也不能打击她。
苏承稷开口：“那我请家教？哪科跟不上？”
“不用了。”
交流失败。
“我先上去睡了。”许凝扯出笑容，说完就溜了。许凝没有看到，苏承稷逐渐深沉的眼眸。而许凝回到房里后，背靠着门垂下头，两侧的头发遮挡了她的面容。许久，许凝走到梳妆台旁，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瓶子，仰头把手心的药干咽下去。
感受着嘴里的苦涩，许凝简单地洗漱后钻进被子，侧躺着缩成一团。
夜色如水，洗净铅华。
许凝没有如愿住校，第二天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依旧言笑晏晏地跟人打招呼，与苏承稷相处时也很自然，像是完全忘了昨天未遂的愿望。
苏承稷却在发愁。
他愁的是许凝最近的饮食——许凝最近早饭吃得都很少，基本上算是拿起筷子就打算放的那种。苏承稷换了很多早饭都没有效，就差直接问许凝了。
可是对上许凝的眼睛，苏承稷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许凝有轻微厌食症他知道，问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反而容易让她心烦。
苏承稷每天都在换早饭，不动声色地观察许凝今天吃了多少，心里想着昨天她又吃了多少——这都快成苏承稷的执念了。苏承稷想着以前许凝不肯乖乖吃饭的解决办法，发现在他不多的经验里，每次都是那个人半哄半逼着让许凝吃完的。
“苏先生再见。”许凝弯腰在车窗外对苏承稷招手。
“嗯。”苏承稷回神，发出个鼻音。过了会儿，苏承稷弯了嘴角：“你先走。”
“啊。”许凝笑着点头，笑了一下转身。
许凝走得慢，苏承稷看了几眼就开车离开。
听到身后车辆行驶的声音，许凝隔了几个呼吸才回头，看不到苏承稷的身影了才拐弯走进了旁边的早餐店。
现在这个时候人正多，店里都坐不下了，许凝径自排在门外的长队后。
从许凝下车开始，许多目光便开始黏在她身上。许凝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只要别人不主动，许凝都可以当作不知道。
前面买了几个包子的男生哄闹着走到一边，其中一个笑嘻嘻地，“爸爸，我就说来一趟值吧？”
这一声嘹亮的“爸爸”引得很多人看过去。许凝也诧异地投以目光，与一群嘻嘻哈哈的少年对视。
这一群少年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头发也染得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很痞很坏。
被叫“爸爸”的是一个少年。他正蹲着抽烟，在一群五花八门的打扮里，他黑衣黑裤，V领开得低，露出好看的锁骨和点点纹身。少年的眉毛很浓，脸部轮廓很深，一双细长的眼晴又黑又亮，透过寥寥烟雾看着许凝。
看着又凶又坏。
许凝垂下眼，很快移开目光，偏着头看向另一边笑，真是奇奇怪怪的爹啊。
少年堆里又爆发出一阵笑，许凝听到了很多“jin爹”、“好看”、“上啊”的起哄吹哨声。许凝看着另一边，没再多看这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少年。
周锦看着许凝，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目光在许凝细长的脖子上滚一圈，他笑了几声，连声音听着都野，“瞎起什么哄，爸爸请你们吃早饭。”
“爸爸大方。”少年们欢呼一声，买早餐的人就要把刚买的早餐扔进垃圾桶。
“别浪费啊。”周锦拿过来，细长的眼睛一眯，扬声：“喂，那个披头发穿校服的女的。”
许凝下意识地看过去，周锦轻挑下巴：“就是你。请你吃饭要不要啊？”
“谢谢，不用了。”许凝笑着拒绝。
被拂了面子，周锦的笑容淡了，冷笑一声，把早餐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
一群少年早在周锦开口就纷纷笑着看许凝，听到许凝的拒绝，一群人面面相觑，许久后噗嗤笑开。意识到周锦的脸色不好，几人都生生憋住了。
许凝淡然地看着周锦转身，低下头继续排队。
期间有许多许凝的同学打招呼，许凝都是笑着回应，偶尔还会多聊几句。
“小凝啊。”余奶奶笑眯眯地给许凝拣包子蒸饺，仔细地叮嘱：“好好吃啊。”
“嗯，谢谢余奶奶。”许凝眉眼弯弯地接过来，拿了两杯豆浆就走，转身就看到白霜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白霜眼一扫，等许凝走过来后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东西，“原本我想排队来着，一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不用排了。”
白霜拎着早餐，许凝捧着豆浆，垂眼咬着吸管：“阿姨给你做的早饭你不吃吗？”
“你怎么知道她给我做早饭？”白霜奇了。
许凝笑了一下，“她做你的···妈妈，一向很好。”
白霜对生母没多少记忆，对洛薇这个继母自然也不排斥。她不介意地聊着：“我凝啊，我跟你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外面的东西比家里的好吃。”
许凝点头，又笑了一下，没说话。
白霜捻起一个蒸饺，“张嘴。”
许凝张嘴，白霜笑着塞进许凝嘴里：“不许吐哦。”
许凝咬进嘴里，嚼了几口后突然笑了。
“哎，这个笑可以！”白霜快走两步，转身倒着走，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凝：“这个笑又真实又好看，再笑一个。”
许凝嘴里嚼着东西，默默地撇开头。
“别啊，再笑一个呗。”白霜有些惋惜地说：“你刚才想什么啊？再想一遍呗。”
许凝咽下蒸饺，又喝了一口豆浆，说：“刚才我在想，要是我和你妈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
白霜无语，许凝长呼一口气，带着白霜想看到的真挚而好看的笑容，“白霜啊，谢谢你。”
这声轻叹让白霜莫名，“谢什么？”
“谢······”许凝停顿，在白霜好奇的目光中狡黠地笑着说：“谢谢你吃了我买的早饭，还知道给我一个饺子。”
“许凝！！！”一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