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阳走的那天，连着下了一周的雨都不下了，已经下过初雪的冬季，难得有些暖暖的。
“同学？”
“啊？”庄文澈回过神来，连忙关了水龙头，有些尴尬的望着一旁素不相识的同学，笑笑说道，“谢谢提醒。”他拿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准备出去陪贺阳在这个高中的最后一天。
走到楼道拐角，偶然碰到了一个人坐在楼梯间的白常，自从这次请假回来后，白常几乎不愿意和其他人交流了，总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望着白常，白常似乎以为自己挡了他的路，向旁边挪了挪了，戴着耳机听着歌，低头看着手机，手机里面什么也没有。
“贺阳要出国了。”他想了想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白常。
白常摘下耳机，望着庄文澈，没有很惊讶的表现，还是一张冷冷的脸。
“我猜到他可能要离开这个班，没有想到他会直接出国。”
这好像是自期中考试之后第一次听白常说话，她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如果不是白常活生生的一个人坐在自己面前，他永远都无法把这个声音和白常联系起来。
“你的声音？”
“小小感冒，没有事。”
“嗯，”他再没有多问了，“要去送送他吗？”
“不了吧。”白常摇摇头，起身打算离开，不过走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她想着，真心对她好的人不多，贺阳算其中一个，从高一和贺阳在一个班的时候，贺阳便总喜欢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虽然她总是冷着脸对她，但贺阳还是对她好，“帮我谢谢他吧，祝好。”
“好。”
“等等，”白常犹豫了一下，还是拦住了庄文澈，取下了手上的一个红色的平安符，“这个是我的平安符，也是幸运符，给贺阳吧，让他带着这个，要是不喜欢，等到了国外扔掉也可以，但是不要扔在这里了。”
庄文澈接过平安符，看着很普通，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他握紧在手心，就是答应了。
“对了，期中考试前几天，你是不是在医院？”
白常愣神了几秒，摇了摇头否定了。
看着白常转身离开的背影，庄文澈才注意到她好像比以前更加瘦小了，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与其说走路，倒不如说再艰难的向前挪动，仔细看甚至有些一瘸一拐的。
直到那个薄如蝉翼般的身影离开了视线，庄文澈才向楼下走去。
“老庄，你这来太晚了吧，你还把我当不当兄弟了，人家何似来的都比你早，你上个厕所怎么这么慢？”看到庄文澈姗姗来迟的身影，贺阳抱着一个相机冲了过来。
“我想了想，要是我把相机拿走了，你们岂不能帮我继续拍了，我就让我爸重新买了一个，你拿这个继续拍，到时候全部发给我，这个内存比原先的更大，像素配置什么都更高。”
“你懂相机？”庄文澈接过相机把玩着。
“但这个比原先的贵几万。”贺阳解释道。
这吓得庄文澈一激灵差点将相机扔出去，”这么贵！“
陆青临上前想拿过去拍照的手都缩了回去。
“你们放心拍，拍出来好照片他就值了。”
“那你到时候要是不回来取，我可就把这相机卖了。”庄文澈当即拿着相机便拍了几张照片，果然有些东西贵有贵的道理，拍出来的照片效果真不错。
“一定回来。”
“我刚刚见到白常了。”
“嗯？哦。”贺阳突然愣了愣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好，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白常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她说‘谢谢，祝好’。”贺阳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文二班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坐在那里的主人今天却不在，他对着那扇窗户。
庄文澈将那个平安符也交到贺阳手里，“她让我把这个给你，这是她的平安符也是幸运符，她还说，你要是不喜欢到了国外再扔，不要扔在这里。”
那个平安符在手心放的都有些温度了。
“你要我给她带什么话嘛？”
“没有了。”贺阳回过神来，“赶紧走了，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
“你可真是赶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前走了，这次陶姐就只会把我叫到办公室去了。”何似虽然和贺阳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对好朋友的分开还是有些难过。
“你那么努力，一定会有很好的结果等着你的。”贺阳笑着，不想让气氛变得煽情起来，“记得监督老庄按时拍照片给我汇报，祝你这次期中考有个好成绩。”
“谢谢！没有问题。”
期中成绩出来的时候，何似总算松了口气。
庄文澈依旧稳居第一，陆青临也终于冲进了年纪前二十，何似找回了正常的学习节奏，从班级倒数回到了班级前二十，年纪前五十。
“你数学也太强了吧，全年级第一。”庄文澈看着老师发下来的答题卡，“这可是数学142分的答题卡啊，我130都没有上过。”庄文澈把这张答题卡来回翻了好几遍的观察着。
“这次白常没有考试。”何似声音淡淡的说道，她看向白常的座位，是空的，她又没有来学校，“白常数学可以考满分的。”
如果何似是因为喜欢数学，花费在数学学习上的时间最多才取得的好成绩，那白常在数学方面完全就是天赋型选手了，白常在每一次的数学考试中，基本都是拿的满分卷子。
学习生活如流水般从紧挨的课表之间淌过，高中的生活被看不到头的卷子压着，一学期中除了两次月考，期中期末这样的四次大考，还有老师平时没事搞搞的小测试、小考试，桌面上的课本越堆越高，地上、桌兜里面也塞满了学习资料。
陆青临把厚重的冬季校服拉了拉，害怕自己给冻感冒了，不过最后还是感冒了。
“怎么还严重了？”庄文澈拿了一个小的热水袋塞进他的手里，冲好的药放在桌子上，用手摸了摸陆青临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何似也把自己的围巾贡献了出去，庄文澈帮忙围好。
“我真的太爱你们了。”陆青临鼻涕带泪的说着，他的嗓子里面如同被改造过一样，发出的不是自己原本的声音。
“你别说话了，”庄文澈从抽了两张纸给陆青临擦了鼻涕，像一个老父亲一样，“鼻涕都掉地上了。”他还不忘嫌弃的甩甩手。
没有了贺阳考试前拿着习题册无休止的轰炸，月考的紧张瞬间荡然无存，剩下三人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偶尔也会陷入沉默。
“没有贺阳来问我题了，我学习的成就感都没了。”
陆青临吸溜着鼻涕，他们和贺阳是初中的时候遇到的，如今都认识四年多了，突然没了贺阳在身边和他们一块胡闹，他和庄文澈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还有办法，我把你这个样子给贺阳拍下来。”
庄文澈拿着贺阳留给他的相机，对着陆青临就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拍摄。
“我服了。”陆青临气泡音般。
第二次月考也悄无声息的走完了全程，庄文澈的成绩稳居全年级第一，白常这次参加了考试，这次的数学额外的难，她凭借着数学满分的成绩紧跟全年级第二，何似进了年级前三十，陆青临保持了原有水平，徘徊在十二三名。
这无疑算的上是一个好消息，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庄文澈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地球另一边的贺阳。
“没有我的打扰你们都考那么好！”贺阳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明显还是凌晨在睡觉的样子，庄文澈光顾着打电话高兴了，也忘记了时差不同这档子事情了。
“主要是我实在过于聪明，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哦对了老庄，我这次有件事情告诉你，绝对是个好消息！”
“什么？”
“我爸说今年过年可以回国一周，你们寒假就可以见到我了！”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真的，今年绝对从美国给你飞回去。”贺阳还揉着自己睡眼蒙眬的眼睛。
“信你一次。”
十二月末的雪花不知不觉间就落到了地上，三个多月枯燥又充实的学习后，即将迎来的是期末考试，期末考虽会令人头疼，不过期末考前的元旦晚会就是治疗伤口的一味良药。
“你要报什么节目吗？”庄文澈看了眼何似。
“不报了吧，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才艺。”何似想起了她许久未碰的吉他。
“要不报个吧，高中都最后一次在一起过元旦的机会了。”庄文澈已经忍不住要参加些什么了，毕竟高二以来的各种活动，他都是作为观众参加的，“你呢？要不要也报一个。”
“也好，就吉他吧。”
“你会吉他吗？我都没有听你提起过。”庄文澈来了兴趣，侧过身同她说话。
“会一点啦。”
“那我去班长那里报名了啊，我舞蹈你吉他，什么歌？”
“还没想好，你先报吧，到时候决定好了我就跟班长说。”
“好的。”庄文澈点了点头。
“看你愁眉苦脸的兴致不高啊。”
庄文澈从兜里掏出自己屏都碎了的手机，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何似，“我手机昨晚从床上掉下去了，今早我就只看到了它的尸体。”
“节哀。”摔得确实有些惨，“这老年机也幸免不了屏碎的命运啊。”
“看看我的新老年机，”陆青临把自己新的手机在庄文澈面前炫耀，“这上面可有贪吃蛇。”
“算了，我先去班长那里报名了。”
以庄文澈的风格，报个名也不好好报，在林兰那里卖了半天关子，林兰“心平气和”的问出了他和何似要报的节目后，毫不犹豫的将这次布置教室的重要任务交给了他们。
何似：“......”
在庄文澈的各种威逼利诱下，何似只能选择放弃自己的午休，同意和庄文澈一起留在教室布置教室。
这次的元旦在所有同学眼中都很重要，林兰和赵羽佟她们专门请了两节晚自习的假去排练节目，说是要为自己学生时代的元旦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而最奇迹的是陶云这个一向难说话的班班竟然同意了。
“你不请个假？”何似看着前面赵羽佟已经开始说着排练的计划，看了看一旁还看着地图的庄文澈，“明天表演都不紧张？”
“我家太远了，回去就来不了了，只要你脸皮厚就没什么紧张的。”
“佩服！”
林兰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把班费给了何似和庄文澈，让他们用去买布置教室要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