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回老家最后一次再见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暖暖的微笑,漫不经心的说着:“我生病了。”着实有些吃惊的问着:“生了什么病,都瘦了?”她微微笑着说:“没什么大病,过些日子就好了。”本想多攀谈几句,妻子却在车里不停着催促着我快些开车准备离开,我们要赶到傍晚七点钟之前回到南昌,她晚上医院里要值夜班,便匆匆道别离开。
开车到四S店保养,这几年下来,这辆车没有出过任何事情,店员笑着说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修车师傅会检查一下里面的内部零件,换一下机油而已,过两天过来取就可以,便写了下资料就准备离开。想着今年年初下来,妻子就一直主张着要把现在这辆小轿车卖了,重新买过一辆越野型的轿车。去年年底回老家的时候,很多人买了新车,妻子看了总觉得我们这辆车款式太旧,档次太低了,所以一回来谈着要重新购买一辆最新款的越野型轿车。
虽然我们的生活谈不上过得富裕,但是在其他人看来是过得还算可以。想起刚开始买这辆车的时候,一路上,激动万分的把车开了回去,心里总算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生怕哪个再环节出错,直到办完了手续才放了心。妻子也欣喜若狂的张罗着,放鞭炮的放鞭炮迎接,道贺的不停道贺,妻子为此还张罗了亲朋好友到饭店里吃了顿饭。现在想想似乎就在眼前发生的场景一般。
晚上接到三姐的电话,让我打个电话回家,说是家里买医疗保险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老娘喂喂喂重复说了好几次才听出来我是老幺说:“你又刚回家吗?吃饭没有,现在这么晚了。”
我说着:“刚刚吃过,家里天气怎么样?”
“家里天气变冷了,那老头吃了饭早早就睡了。”
“这边天气也变冷了,你在家多穿几件衣服,也帮老头多穿些。本来是打算中秋节回去的,英子的医院里没有放假,我在这边做生意也走不开,所以就没回去,下次再回去。”
“我晓得,现在赚个钱也不容易,你自己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在外面少喝点酒,我们在家里都好,不要操心。”
想到三姐说医疗保险的事情才问道,老娘说:“今天来说要交了,每个人一年的医疗保险是120块,我算了一下是600块,要是你没有的话,我就在这里先交,我让你三姐打个电话给你,就是跟你说一下。”
现在老娘和老头都老了,医疗保险是一定要交的,就说着:“没事,我明天去银行,一样把钱转到三姐那里,顺便把这个月生活费也寄过去,你们在家里的话,就少到菜园子里去,那里离着远,现在天气又冷,没有菜园里的菜都饿不死,你要是想吃什么,就到镇上去买,寄过去的钱不是让你留着的,是让你想吃什么就买回去吃。”
“我晓得的,现在老头也越来越糊涂,昨天的事情到今天就忘了。哎!若不是你大哥三姐都在家,我一个人是照顾不过来的,你赚个钱也不容易,在外面什么都要买,不比家里。”
“我们在外面都好,而且年纪都不算大,你不用担心这些,你脾气好些少些骂老头,他只是记不得事,英子说这个年纪多多少少都有点的。过段时间不忙了,我们在回去看看你们,多注意些什么,现在不比年轻,做不过来的事情就不要去做,老大和嫂嫂都在家,跟他说一声就好。”
“你大哥的脾气你也清楚,看着他那个样,跟他说不到一处去,倒是你嫂嫂反倒对我还要好些。”
这几年多亏了大哥在家,才放心在外面,要是没有哥嫂在家里的话,我和英子也不可能放心呆在这边工作,又唠唠叨叨的说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着过一段时间不忙了一定要回去看看,原本答应了中秋节团圆的时候回去,结果事情一忙就忘记了。晚上英子回来的时候跟她说,过一段时间回去,英子说最近医院里面特别多的事情,没有时间请假,要过一段时间看看,结果忙忙碌碌一个月下来,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英子约好了三姐要去公园里散步,本想就在家里睡个觉,英子说好不容易放假回家,窝在家里还不如到外面走动走动,也就只有跟了去。偶然的和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了一下,心里气愤着青天白日的谁那么不长眼睛,反过来想找他理论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人居然是多年不见邵杰,高中毕业后,邵杰去了外省上大学和工作,我们说起来算是老了不能再老的老朋友。
“不好意思,刚才走的匆忙,没注意到。”他回过头说。
“邵杰,真是巧啊!”
“王潇??好久不见啊,你现在在哪里做事?”邵杰有些意外的看着说道。
“我还是老样子,在南昌毕业后,就留在那边工作,做一点小生意养家糊口。倒是你,怎么都不见踪迹?年底的时候,我有碰到小颖,却没有看到你,现在到好,碰到那你,却没看到小颖。以前我们上学那会儿,每天去上课下课都看到你们兄妹两个同上同下的。”那个时候还常常打趣他们兄妹两个相亲相爱,现在想想他们一家人待人接物都是非常温和的一家人。
邵杰看了看我,转过头落寞的看着不远处的建筑物久久的才说一句:“小颖,一个月前得病就去了。”
这句话听了打了一阵寒颤,读书那会儿,看着她笑盈盈的跟着邵杰左右,一脸固执的跟她哥说着:“我明天也早早起来,做好盒饭到学校来吃,很多人在一起吃才吃的香。”
邵杰说完电话就响了,招手接了个电话,皱着眉头说了好一会儿才连连说着:“好。”“我知道。”“嗯。”“你等我一下。”“好!”“我马上到。”“我会到的。”
“有急事?”见他刚才就着急的样子,不然也不会如此冒冒失失,他可一直是个冷静的人。
“嗯,还有些没有处理好的事情,我先走先,你还是原来的那个电话号码吗?”
“我一直没有换,还是那个电话号码。有急事的话先走没关系,到时候电话多联系,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就打电话给我,这些天我一直在家。”
“嗯,好的,先走了。”
看着不远处湖中央的英子和三姐,她们站在广场上笑着欢的拍着照片留恋,邵杰走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又说了一句“小颖走的很安详,她并没有留下什么遗憾。”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我朝着她们走的方向走去,步伐却变得比先前沉重了许多,年少时一群人打打闹闹都在一起,好的,坏的都在一起,那个时候谁会去想着要房子要车子要过着好日子。结婚后才明白,你不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而是大大小小几家人在一起生活,小的要吃要喝,这是作为父母的责任,老的要吃要喝,这是作为子女的义务,这也是作为一个男人该承担的一切。
谁都无法断定哪一天是结束,只是到来时才觉得应该去珍惜生活。
出来这几年,慢慢的工作忙就基本上断了联系,小时候玩到一块儿的,各自成家之后就很少再热闹过,有的人去了广东,有的人去了云南,有的人去了甘肃,天南地北各处一方。
站在大堂前看着供着的照片,说不出任何的话来,话到嘴边突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邵颖微笑着的黑白照片,犹如就在眼前一般说着:“潇哥哥,你来了,快找地方坐,我去叫哥哥出来。”邵大叔站在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意识我到一边坐下,他的脸上早已不见我心里那个生龙活虎的邵大叔,找不到一丝当年的风采。
“难为你们这些小时候在一起的来看她,她知道了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前两天刚回来,在路上碰到邵杰才知道这事。”
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此时此刻坐着如做针灸,远远的望着那张黑白照片,小颖从小就不是个爱照相的人,常常说自己入镜头不好看,所以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照合照,站在远处帮我们几个拍着,那个时候囚牛就常常拿她长着丑不敢照相笑话她,连我都看着出来囚牛是喜欢小颖。
“这孩子从小身体就没有其他孩子强壮,三天两头总再吃药,所幸她是个乐观积极向上的孩子,也不在意这些,待人接物都开朗,这些年也多亏了她哥哥在身边一直照顾,我和她妈都在外面工作,照顾不了他们。阿杰心里也不好受,他们两个人彼此相依为命,可怜小颖这个孩子,一下子就这么走了。”邵大叔用袖子拭擦了眼角的泪水,说话也哽咽了起来,有了孩子之后,才体会为人父母的感觉,丧子是何等的心痛。
邵杰一直把小颖当做宝贝一般看护着,年幼的时候怕她磕着碰着,不好走的路都是小手牵着小颖走过去,自己摔痛了反倒跟没事一样。
“老邵,事情都过去了,小颖在天上看着呢。小潇好不容易来一次,今天中午就在家里吃饭,阿杰早上出去了,我打了电话给他说你过来了,让他回来吃午饭!”邵婶端了两杯菊花茶过来,一边递给我,另一杯端给邵大叔说道。
“不提了,不提了,人都走了。小潇你喝茶,喝茶,就在这里将就吃个饭,等一下陪我喝几盅。”
我的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来,想着年初偶然间遇到,却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匆匆走了,若是知道是这般情景,哪怕留下来陪她说一整天话也都好,还来不及问一声好,就这样走了。
邵杰回来之前打了个电话过来,说一会儿就到家,让我一定留在家里吃饭。到了中午一点多,他才匆匆赶回来,手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说:“这是小颖单位寄回来的,我本想让他们寄到家里来,可怕他们看到了难过,就让寄在邮局自己去取,回来的时候顺道去拿了回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他而言,怕是再难过不了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小颖看着你会难过的。”
“没事,我把它放到她房间去,等一下我们再出去走走。”他抱着盒子朝着小颖的房间走去,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却没有上锁,我后脚也跟着走进去。
房间里面没有太大变化,一张床,倒是把原来的衣柜改动了一下,改成了储物柜和衣柜,床边里面放着一张桌子和一张小椅子,上面摆满了一些小东西,从小她就喜欢民族风的耳环和手链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摆在桌子上面,桌子上面还放着她和邵杰两个人笑着开心的照片,两个人脸贴着脸一起拍着,在阳光的照耀着十分温暖。四处打量着,基本上和过去一样,清清爽爽的房间里面。
“她从小就不喜欢拍照,你也知道很少留有她自己的照片,那张照片是她来找我的时候,正是那天她去医院回来跟我说哥哥,我们一起拍张照片洗出来放在我房间摆着吧!那天她却笑着很高兴。”
“她从小就个特别懂事体贴的人,怕我们会因为她的病难过,所以从小一直乐观的活着。即便是对我,哪怕有什么事情从来都不跟我说,总暗自的一个人独自承受。小时候奇苦的药喝下了也会笑着说:哥哥,给我一颗糖。看着她每次喝中药的时候,都是笑着喝完的,有一次我尝了她的药,才知道奇苦无比,她就是这么一路来过的,怕自己给我带来麻烦,给爸妈带麻烦,所以从来都不说,那个时候,我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这个唯一的妹妹,她是我心里唯一的无法不痛的地方。”
邵杰说着,声声泪下。
那天,她拿了医院的检查报告跟邵杰说她要回家,他才知得了这个病,对邵杰而言如同惊天霹雳打在身上,虽然心里想着可能是弄错了,因为在之前邵颖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便在他的陪同下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医生跟他说已经扩散了全身,她最多还要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接受治疗还能延长一两个月时间。邵大叔邵婶第二天清晨感到了这边,可无论他们怎么样劝她到医院里去住院治疗,她都不愿意呆在医院里治疗并且说,她不想在医院里走了,到时候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天他们不知道是如何将那一天过完的。听了她的话邵婶抱着她痛哭了起来,邵大叔也说不出任何话来,这个事实让所有人都预想不到,每个人都变得痛苦万分,邵颖一直坚强的笑着说服他们,说家里的太阳温暖些,人多也热闹一些,在医院里冷冷冰冰的,还是在家里好,可以晒晒太阳和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遗憾,邵杰和父母都几个晚上没闭上眼,这才决定一家人回老家。
那成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月。
“有时候凌晨惊醒来,直到隔天早上到她的房间里去,问她早上想吃什么,似乎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不想她看着难过。她有时候早起,会坐在桌子前的小凳子上,转过来对我莞尔一笑,说是搭配今天要带的首饰和衣服,然后问我意见,我总会说好,换好衣服高高兴兴跟我去散步,或者坐在沙发上和爸一起喝茶,和没事人一样。”
见她这般,邵婶也只有暗暗一人落泪,生怕她看到难过。有时候在她的房间里面一坐就是一个晚上不敢合眼,有时候邵大叔在客厅里独自一人呆着呆着就等到了天亮,可在她的面前都是高高兴兴。
几天下来,小颖的情况都还算好的,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有食量小了些,说是咽下去不舒服。有时候一家人会开着车到外面去吃些她想吃,虽然只能吃下几口,大家心里都会松一口气,然后到马家州那里散步,邵杰和小颖两个人走在前面,谈笑风生的说着今晚上的月亮还很大,星星点缀着,在外面工作是看不到这般光景的,只有在自己的家里才能看到星星高高挂着,邵大叔和邵婶跟在后面走着,细声细语的说着今天天气好,明天吃些什么之类的话,偶尔谈论情况好转写,只是在她面前都尽可能的对她的病闭口不谈。
“有一天早上起来,她显得格外的高兴说她想到外婆家去住一个晚上,因为外婆前段时间腿扭了一下,走路变得不方便,所以她想去看看好些没有。刚回来的时候在外婆家留住了一个晚上才回来,她泪眼婆娑抱着小颖的哭着:“我的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儿,老天这么不公平啊!”小颖也跟着哭着说:“外婆,没事,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怕她们太过于悲伤难过住了一个晚上就回了家。”
小颖的外婆家住在小村庄里,四面包围的都是土地和庄家,远处才是大马路,所以一到晚上能听到蛐蛐在厨子旁边叫唤着,小颖的爷爷奶奶邵杰都没有见过,小颖便爱到外婆家玩,外婆家的瓶瓶罐罐里面藏着许多好吃的,每次去都会和邵杰带一大包回来,说是好不容易在外婆家里找到的,其实是她外公外婆为了让他们兄妹两个高兴,特意放着到处都是好吃的,不然怎么每次都能找到许许多多吃的东西,有时候找到了便让带回家吃,他们也爱到外婆家去。
去的时候,舅舅在一边等着他们,他们将车停在大马路边,邵杰牵着小颖小心翼翼走了小路进去,外婆撑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的门口,见来了,一边忙着擦眼泪,一边缓慢朝这里走来,舅妈在一边搀扶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摔着,人老了,最怕的就是磕磕碰碰。外婆还是控制不住的哭了声出来,邵婶偷着擦掉眼泪,哪有不心疼的,眼看几个女人要抱在一起痛哭着,舅舅说着“都进去吧!等一下在门口招了风,就又要感冒又要吃药。”
外婆紧紧的拉着小颖的手说着,又看了看邵婶说着:“我的儿,想吃什么就跟外婆说,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叫人去摘下来。”邵杰提前打了电话给舅舅说,小颖想过来看看外婆,让外婆不要太难过,否则都会难过,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顿饭,聊聊天,热闹热闹就好,不要太悲伤。
他们吃过饭到外婆的房间聊天,舅妈和邵婶两个笑着说该给邵杰相亲了,都这个年纪了,很多人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便说着要是有好的姑娘就给邵杰介绍认识认识,外婆说着“张明凡家的姑娘就不错,要屁股有屁股,我看着是个会生孩子的女人,做事也勤快手脚麻利。”
小颖脱了鞋子坐在外婆的被窝里握着外婆又瘦又皱巴巴的手,抬着头笑着说:“外婆,那等一下就让哥哥去瞧瞧,说不定今天看中了,明天拉着他们拜堂结婚。”被这么一说便都笑了。
舅妈笑着说:“你这个傻姑娘,哪有那么快就结婚的,看中了的话,要相处一段时间下来,看一看各自性格合不合得来,若是合得来,那就让人上面去做说媒,离着结婚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谁会同意嫁女儿,所幸的是张明凡对我们家都很了解,也认识你哥哥,不怕他们不答应,就怕你哥哥眼光太高了,之前有好几家要把姑娘说给你哥哥来的,来跟你舅舅说媒,结果你哥哥说等你嫁了他才娶。”舅妈说着,立马止住了话。
小颖莞尔笑着说:“哥哥真是的,次次都拿我当借口。”
“你哥哥他啊!把你看成宝,小时候处处让着你,好吃的都说带回去给小颖吃,长大了结婚也说让你先,看着你们长大像你们相亲相爱的兄妹都没有哪家有,你妈和你舅舅从小成天就是吵吵闹闹的。儿啊,外婆命不好,外婆没那个福分看着你们成家立业,也没有能力照顾好你们两个,我这个老婆子成天盼着你们好来的,如今却成这样。”外婆一边说一边抹着泪水说着,又不由得难过了起来。“我晓得哥哥的。”小颖一边说着,一般握着紧紧的握住外婆垂老的双手,起了茧子的双手变得皱皱巴巴,却着实的温暖。
隔天回去的时候,小颖变得无力些,原本邵杰想背她回车里面,小颖坚持扶着慢吞吞的走着,一边不停的掉过头去挥手和外婆告别,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兴许是最后一次到外婆家过夜,为了不让看着的人难过,才坚持自己走着,外婆站在那里大哭了起来:“我的儿,我可怜的儿啊。”周边的亲朋围着外婆,生怕有个闪失,像来的时候一样,舅舅跟在一边邵婶说着:“这孩子心善,想着来看看外婆,姐啊,你也不要难过,她看着心里怪难受的,得了这种病,没有办法的事。”“我晓得,你在家多照看照看一下老娘,她心里是不好过的,年纪大了,摔了一下,瘦成这模样,又为小颖的事情过度悲伤。”
坐在车上眼神目不转睛的看着一个看不到外婆家的方向,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来后情况并没有好转,邵颖躺在床上有时候几分钟醒来一次,有时候十几分钟醒来一次,每一次痛的皱着眉头的才醒过来,生怕他们看到了难过,若是有人在身边就问:“几点了?”“吃午饭了吗?”然后问她饿不饿,她勉勉强强微笑说:“我不饿,还不想吃。”每听到这话如同刀割一般。
小颖醒过来的时候,艾医生在帮忙输液说:“醒了,你哥昨天晚上急匆匆把我接过来,见你痛的醒不过来,你痛的哪怕不说,他们看着也一样难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说着:“我没事,痛一下就过去了。”邵杰搬了跟凳子坐在床的守着了一个晚上,小心的拉着小颖的手说道:“小颖,没事,痛的话就哭出来,哥哥一直在你身边,爸妈也在你身边,我们一起面对,好吗?”这个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了,与其每一个人都痛不欲生,到不如相互关爱走完。
“之后会变得越来越痛,疼痛是正常的,这是癌细胞侵犯神经造成的结果,我再给她开一些辅助止痛药,兴许会好一些。这段时间癌组织增长过快,营养会跟不上,人会变得消瘦起来,刚才输了液,你多少还是要吃一些东西。”艾医生说着,邵大叔手里端了一碗稀粥走了进来,说道:“艾医生,麻烦你来来回回跑,她妈刚做了早饭,你们休息一下,到外面去吃早饭吧!小颖,我来照顾就可以。”“邵杰,我们出去吃吧!让叔叔喂一些吃的给小颖。”艾医生说着,邵杰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邵大叔把碗放在桌子上的一边,将日渐消瘦的小颖扶起来坐着,这才在刚才艾医生坐着的地方坐下说着:“你这孩子,痛晕厥过去也不喊一声痛,你不说我们看着你更加心痛,你哥哥昨晚半夜接来了艾医生,却不敢离开半步,你妈妈昨晚上哭了一个晚上,若你就这样走了,我们都不知道要怎样面对。”
这个敲响的警钟,时时刻刻的都在提醒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有一个人要一个人先离开。这些天下来,每一个人都心力交瘁,哪怕谁都不愿意去看到,去面对,只是谁都清楚谁都不可能避免。
“爸,我没事,就是痛了一些,醒过来看到一线光芒的瞬间,才知道又多了一天的时间活着。”
“是我没用,若是早发现你得了这个病,我们就到大医院去治,哪怕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要把你救过来。小颖啊,爸爸对不起你,小的时候只顾着赚钱养家,把你们兄妹两个放在家里没人照顾,现在你又成了这样,是爸爸没有用,没有好好照顾你。”邵大叔想着以往就他们兄妹两个,自责的说。
“爸,你不要难过,每个人都关心我对我好,我晓得的,你和妈妈都不要为我感到难过,爸,我饿了。”
“我不难过了,来,我喂你吃些东西,你好好的,我和你妈才能好好的。”
邵大叔端着稀粥,拌匀吹冷了些,才一勺一勺的喂些稀粥,几乎没什么食欲的小颖,这时勉勉强强也吃了些。邵婶进来的时候,邵大叔端着喂了小半碗,接过碗去说:“今天天气好,你要是愿意到外面晒晒太阳,就让你爸抱着你到外面院子里坐着,整天在房间里躺着也不舒服。”“嗯,去晒太阳。”
陆陆续续不断有人来看望,左邻右舍都过来和小颖说话,这是这会儿她却站不起来了,要么靠着坐着减少些痛苦,要么躺着晒太阳。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在附近的同学得知了,都一一代表班级的同学过来看望,有几个外省的同学,他们听说了这事,千里迢迢过来看望,泪眼婆娑的来跟她说好好的活着,他们依依不舍的告别。
邵大叔请人特别订了一张自动遥控的弹簧床,艾医生建议说这样小颖睡觉的时候会好受一些,可以调到适合的位置,减少一些身体的痛楚。只是每每看到她昏昏睡去,无力醒来笑着,才清楚她艰难的熬过一天。那天中午醒过来的小颖坐在院子里,为了舒服些,邵大叔帮忙调到适合的位置让她靠着睡觉,邵杰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小颖醒着,走了过去在一边靠着妹妹坐了下来说:“今天天气很好,这样子晒晒太阳对你也好些。”
“哥哥,我靠着你坐着,你陪我说说话。”她不清脆的说着。邵杰将瘦弱的小颖换了个姿势,让她舒服些靠在自己的胸前,眼前的这个人即将要离他而去,他们都需要坚强的面对。“嗯。”“哥哥,时间是无法停止的,对吧?”“嗯。”“真的,其实我不痛,也不难过,可是我却害怕你们再我走后,在天上看着你们难过,你们心痛的话,我连话都不能对你们说一声安慰的话,所以每天醒来,哪怕多看到一丝光芒,都想陪在你们身边,哪怕一天也好,一个小时也好,再痛也好,哥哥,我不怕痛,也不怕苦。”
今天艾医生没有过来输液,每隔两天他会过来一次帮忙输液,可邵杰听着,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的难过,他的妹妹,从来就不愿意他们过多的担心,所以再痛也会笑着对他们说不痛,那似乎对她而言不是事,在他心里如同刀割般接受着。
“要是老天现在要我的命,换你的命,哪怕只有一年时间,我也愿意。”
“哥哥,我晓得的,可是小时候我总在生病,总在吃药,比别人更努力的活着。原本以为这样子活着,就能够让某个老头忘记掉我,这样就可以偷偷的活下去。”这几年稍微好一些,每次要吃药,她就偷偷的将中药倒在盆栽里或者倒入厕所里面,减少身体对药物的依耐性。“当医生果断告诉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活着的时候,我就只想着快快乐乐的走完之后的行程,因为比任何时候都讨厌医院里冷冰冰的床和没有温度的病房,那里多冷清啊,连太阳都看不到。”
邵杰抚摸着小颖的脸,他的妹妹这是在跟他告别。
“可是,我并不责怪那个老头,因为啊,那是他的工作。也正是因为如此,每天醒过来的早上我会对自己说不要后悔你所做过的事情,因为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哥哥,我并不觉得别人的人生比我会过得伟大的一天,因为每天起来去上学,去工作我怀着一份感激的心让我从沉睡的黑暗中醒来。”这二十几年她并没有浪费时间,因为有去认真过,偷懒过,努力过,沮丧过,开心过,也难过过,哪怕对于时间而言,只有过美好的瞬间,那不也正是她活着过的存在。
然后她努力一个人偷偷的和她的命运之神抗衡,最后命运之神高高的挂着它的旗帜宣布对她说你输了,那个时候她就真的心甘情愿的去认输。输了代表着痛苦的结束,也代表着美好的结束。
家里都以为那天晚上她会那样轻快的走,她又撑了过去。再过了几天以后的中午,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她跟邵杰说这种天气要晒太阳,邵叔和邵杰帮她移到院子里坐着晒太阳,邵婶哭肿了眼睛守在她的身边坐着,她无力抬起手去拭擦妈妈的眼泪,妈妈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那细弱蚊声哽咽着,几乎已经听不清楚她说话的声音,可每个人都清楚她要说什么,直到邵大叔对她点了点头意识她的想法,她才咧着嘴露出了嘴角最后的一丝微笑,安详的离开这里远去。
一直到深夜,我和邵杰谈论了很多,高中毕业之后,都不再一个地方上大学,也不再一个地方工作,回来的时候也不是固定的时间,所以大家遇见的机率太小,久了,没有联系也变得慢慢生疏了些。囚牛去了杭州,他本名不叫囚牛,原名叫做****,后来我们统一决定叫囚牛比较合乎情理,高中缀学就去了杭州搞装修,在那边发展好了,把父母也接了过去,几年下来都没有回老家过年。
过了一段时间,我和英子回了南昌,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到邵杰的电话说,他辞了工作,准备带邵大叔邵婶出去外面走走,小颖的离开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即便再有钱了,很多东西都买不来。所以他才决定一家人去外面走走看看,因为小颖在世的时候,一直希望他们全家可以说走就走去旅行,然而他们一次也没有去过,因为各自工作的关系,而现在,哪怕她不在了,也不想她留下遗憾,所以他决定他们要去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