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多月。秋季在小城轻轻一带,悄然飘过,没来得及留下多少痕迹,冬季便汹涌而来。江面的风,借着冷气,拼了命地往岸上刮,似乎在摇旗呐喊,就算不把你们撕碎,也定要叫你们脱层皮。感受到寒风的凛冽,不少人都会选择窝在家里,尽量减少出行。而,必须要出行的人纷纷将衣服裹紧,不透一丝缝隙,不愿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可尽管如此,人们还是时不时被寒风刺痛,深入骨髓。
尽管寒风肆虐,但只要不下雨,田武都会来店铺,等待曾惠关门并送她回家,这已经是他的一个习惯了。一般来讲,晚上八九点就差不多不会有人来店铺了。因而,当田武到达店铺门口的时候,就只看到曾惠自己坐在收银台面前,满眼心事。田武看了,心下一疼,赶忙进店朝她走去。听到声响的曾惠,赶忙抬起了头,只是一看见是田武,双眼立马泛红,不一会儿便在田武怀里哭成了泪人。这下田武着急得不行,不断地细问着也没有得到回复,只好一边轻拍曾惠的背部,一边轻声安慰。好一段时间之后,断断续续地抽泣声才停了下来。
原来,从那天之后,曾惠心里就一直紧张不安。当时事发突然,什么准备也没有。事后因为尴尬,各种不好意思,也没有采用任何事后措施。后知后觉地,事后好几天,她才开始在网上各种查找资料,比对安全期,猜测可能性,各种忐忑,又不断各种自我安慰。当然,这些,她都没有和田武提起过。直到这个月例行之事没有发生,她才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今日咬了咬牙,埋头进便利店买了根验孕棒。当看到上面的双红线的时候,曾惠差点没吓晕在厕所里,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联系田武,结果一个紧张手机滑进了马桶,这下曾惠再也没控制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听到阿惠说这些,田武差点没往自己脸上抽一嘴巴。还好曾惠赶忙拉住他的手。两人沉默了一顿,田武提议明天或者后天就去找她父母,自己先负荆请罪,再请求他们答应自己求娶阿惠。曾惠此刻是没了主张,只能顺着田武的想法,点了点头。田武又说了好些宽慰阿惠的话,两人这才依依惜别。看着阿惠进了屋,田武转身连忙往家里赶去,一路狂奔。天知道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自己是有多惊讶多紧张多激动,多想跳起来大叫,多想拉着每一个路人来个亲吻,并告诉他们自己要当爸爸了。
砰地一声,田武一个没注意轻重,门开后直接就撞在了墙上,把一家子都惊住了。看大家都在客厅看电视,田武也挪了个凳子,坐在了电视机前。擦了擦鼻子,吸了吸气,田武双眼盯着电视,嘴上却开始说话了,“阿惠有孩子了,我打算明天出发去找她父母。”说完,眼睛还盯着电视,可是其它感官早已四散开来,时刻准备捕捉一切信息。听到他的话,家里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一时间大家都没能说出点什么来,好一顿怪异。最后还是父亲的一阵清嗓子咳嗽,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父亲抚了抚膝盖,说到:“去的时候要有礼貌,把家里那条中华香烟带上吧,是前段时间你姑父给我的,我也用不上。另外自己再去店里买两瓶好酒,到家门口水果之类的要买一些。问清楚那边家里有多少人,不管大小都要顾及到,不可得罪人。”田武边听边点点头。父亲刚说完,大哥也打趣道:“没想到你速度还挺快,爸爸可不好当啊。”听到这里,田武脸上又一阵热了。
第二天,田武早早地起了床,穿戴上了自己纠结好一会儿才选定的衣物,站在镜子前,左右兜兜转转好几圈,才出了房门。俩人约好在火车站碰了面,时间刚刚好,取了车票便直接进站了。所幸小城离曾惠老家不是很远,上午九点多的火车,下午一两点就到了。一路上,两人没有做太多的交流,彼此都想要假装镇定,可两只一直交握的左右手,却泄露了他们的忐忑。
距离在不断缩小,顺着曾惠的手指,田武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房子所在了。那是一幢独立式的三层小洋楼,房前栽种着两棵桂花树,两楼三楼是开放式的阳台,阳台的护栏是由纯白色的葫芦间隔而成,房子正面外墙也有纯白色的瓷砖装饰着,在太阳底下,折射着耀眼的光。
到了曾惠的家里,田武向长辈们问好,并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曾母,之后大家便一起坐下聊了开来。在听了田武的来意之后,两位也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想来是曾惠已经向他们透露过了。从闲谈中,他们也了解到了田武的基本情况:家里有一栋房子,七八亩田地;本人及家中成员都从事着建筑装修行业,另有一个妹妹在上大学,兄长前两年刚成了家。直到吃完晚饭,两位长辈也没有就田武说的问题进行正面回答,而田武也没敢紧追在后面问。在一楼客房住的这一夜,田武第一次感受到了夜的漫长。他几乎整晚都在想着这件事,一刻也没敢放下心来,他似乎有了预感,事情不会太简单。当然,夜不能寐的人,又岂止他一个。一楼主卧的曾父曾母,同样没有合眼,仰卧私语近整晚。
早饭过后,曾母沏了一壶茶,大家又围着客厅的茶几坐了下来。几颗瓜子过后,曾父试图抿了一口茶,许是开水太烫,茶杯拿起了又放下。一时之间,客厅里似乎只有几人嗑瓜子的响动,以及曾母忙前忙后的脚步声。一切看似平静,可似乎又不是那么平静。天知地知,田武自己也知,此刻他的手心里早已浸满汗水。客厅里指针滴答在钟盘上敲过,此刻却像行刑场上的沙漏,每一滴,都宣告着最后审判时刻的即将到来。许是瓜子也嗑的差不多了,曾父一边拍了拍手中的碎屑,一边说着:“这样吧小田,我们约个时间,年底二十八你带着三十万来提亲,我就同意来年初帮你们两个把这事给办了。其它的什么也不用多说,我对你的要求也就只有这一桩,如果你连这一件事也办不好,你觉得你还有资格来娶我的女儿吗?这样吧,阿惠今年就不再出去了,由我们两个陪着在家里好好养着。你待会就回去吧,把该办的事情去办好。”
听到曾父的三十万,田武的脑子直接就僵住了。他考虑过,要结婚的话会需要礼金,十万,十二万都考虑过,可是三十万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让本就有些紧张兮兮的田武,直接脸色就泛白了。坐在旁边的曾惠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曾母直接拉住了。曾母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田武深呼了一口气,沉了沉心,开口说道:“对不起叔叔阿姨,我可能短时间里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绝对不会让阿惠吃苦的。请你们相信我,我对阿惠是认真的,我一定会爱护她,跟她一起孝敬您二位。”
还没等田武把话说完,曾父皱了皱眉头,直接回说:“好了好了,不需要说太多,我只要求这一桩事,你抓紧时间办成了就是,我等你好消息。”边说着边摆了摆手,移步准备要离开。看着曾父离开的背影,田武一阵无力,只好把眼神转向曾母和阿惠。曾母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随即也转身进了房间。曾惠送了田武一程,到路口的时候田武便让她回去,并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多注意休息。此刻,曾惠双眼早就泛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地点头,似乎他说什么她都会同意。看着阿惠的身影渐渐远去,田武转过身,一个没忍住,也是红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