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烈士墓下来,在车站饭店买了烧饼做中饭,我们又去了个好地方——白水冲。
白水冲位于凉镇郊外,走走还是蛮远的,我们搭了去四明山顶的岚镇的公共汽车,到白水冲附近公路上下车。从公路看过去,一条白练垂直泻下,为平板的山色添了许多灵气。我们沿着一条小小的山路往前走,经过一大片梯田。稻子已经快到收割时节,入眼尽是成熟将至的饱满。外公家的田就在这里。
因为我们是沿山边走,所以视线被山壁挡住,走着走着反看不到瀑布,一时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忽听到哗哗的水声传来,且越来越清晰,方知道近了。再走几步,便已置身于一片薄薄的水幕中,那是白水冲坠下后溅起的万千小水花。
白水冲落处的这一池潭水可是宝贝。潭有口,水从口中涌出,成溪,蜿蜒流下,灌溉若干梯田。且水甘甜爽口,是农人们夏日忙碌得口干舌燥时的最佳茶饮。还有一点就是这水能消炎去菌,这可是我亲身体验过的。记得初一时我随父亲一起来外公家田里帮忙,稻还没割几株,手已被剌了个大口子。父亲当时就带我到这潭水边清洗伤口,奇了,不仅马上止了血,还没过几天就彻底好了。
这么美好的水,让人就是忍不住要去靠近。我掬了一捧啜了一口,真爽啊。见我如此,其他几人也纷纷掬水来解渴。不知是谁开的头,撩起的水花交叉着飞起,你来我往,一会儿原本就在水幕中略略沾湿的发和衣已湿了一大片,我慌忙喊停,再泼下去可得“原形毕露”了。
幸好气温高,夏天衣服单薄,一忽儿就半干了。时间还早,我们找了块溅不到小水花的岩石坐下来休息。在夏日的热燥中,面瀑坐于阴凉的崖下岩上,只觉心清身爽。珍已经在那抒情了:“真舒服啊!”张琦接着诌出一句:“行到田穷处,坐看瀑落时。”我揶揄地朝他竖大拇指:“大诗人!”他听出我的玩笑味道,反激我:“不然你来。”我被他撩拨起兴趣:“这样,我们玩古诗接龙怎样?接不上的要受罚。”珍听了高兴得直说好。弟弟和刘南没意见,就这么定了。我说就以刚提到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起头,刚说完,记性超一流的弟弟马上跟上一句“时鸣春涧中”,珍说这一句不算,要一联,弟弟不服,我觉得既然玩难度不要太高,一句也行,就与珍说:“要不就一句吧,不然难度太大,太容易卡。”张琦在一边跟着说:“就是就是,我怕我连一句都想不上来。”珍回头看看刘南,刘南笑着说:“阿峰很厉害了,我可没想到。”既然大家都这么说,珍也不坚持,弟弟通过。接着张琦冒出一句:“中儿正织鸡笼。”随即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抢先了。趁着正好想到我抓紧说,不然我会背大旗。”“别谦虚了,知道你厉害的。”对于老同桌,说话随便惯了,我的这话自然不会让张琦不舒服,只在那边放下担子般开心地笑。下面接笼字开头的诗句。“笼盖四野——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珍朗声诵着,还用手作势,一副身在草原的模样。我笑着给她鼓掌,并接道:“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这个'野'字我也能接一联——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弟弟在一旁兴奋地叫。确实,这个字是刚才几个字中最容易接的了,除此之外还有“野渡无人舟自橫”“野径云俱黑”等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句。于是对还未接过句子的刘南笑着抱一下拳说:“我捡便宜了。”刘南摇摇头,示意无妨,低头下去片刻,然后缓缓念出“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的声音本就低沉,配着这伤感的词句,竟一下让大家都沉静下来,包括年纪最小的弟弟。只闻得那哗哗水声和簌簌竹风,愈觉周遭冷清。最后还是弟弟打破了这份安静:“刘南哥哥,我接'缺'还是接'全'还是接'娟'?”“”随你。”刘南也似从某种情绪中走出来,笑着答。“那我就接……”弟弟沉吟好一会,最后还是放弃:“这几个字我都接不来。我认罚吧。”但紧接着他想到了什么,又说:“有谁能对上吗?谁都对不上就不用罚我了。”大家都没响,我的心里划过苏轼的那首《卜算子》中的前两句——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但想到刚才的冷清,兼又有点护幼心理,最终没做声。“既然大家都不知道,也不用罚我了。”弟弟如释重负,得意地笑,大家也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