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不好意思很不好意思,少女心事被太多人知晓,但因为大家都有或浅或深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所以也许会有因轻易探察了别人秘密如吃了免费糖果般的窃喜,但咽下之后也就过头了。所以我后来也没有发现身边有什么特别的目光,自然也就不再自寻烦恼。
然而其它烦恼找上了门。一个平常的下午,我被叫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喊报告进去的时候我还没有什么自觉,以为只是班主任例行谈心。可站到古老师身边时,看到古老师探询的目光,接着又看到办公桌上那熟悉的信封,我的头嗡的一声,难道是老师怀疑什么了?以前似乎也听说过班主任过问同学书信往来的事,那么这回是注意上我了?“周云霓,这信是谁写给你的?”“我妈妈同事的儿子。”“他经常给你写信,好像每星期都有。”“他给我寄美术资料。他在美专读书。”“就只是寄美术资料。”“有的时候也会问我学习情况。”“是这样吗?”古老师盯着我问,我正想回答,冷不丁边上蹿出一个声音:“寄资料需要每星期寄?肯定是在谈情说爱了!古老师你就让她拆出来看看。”我听出这声音是二班班主任发出来的,那阴阳怪气的调子一下子把我的眼泪逼了出来,也把我的横劲逼了出来,我从办公桌上拿过还未拆开的信,一把撕掉信封,拿出信纸,递给古老师:“老师,你看有没有?”古老师接过信状似随意的浏览了一下,塞回信封:“已经初三了,老师担心你分心,以后没必要的信还是不要通了。你回去吧。”我努力忍着忍不住的眼泪往外走,心里的冤枉铺天盖地,因为这番通信中自己真的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意思,而且大多是明哥哥写来,我几乎没回过,更何况这份冤枉我还感到是对自己心中的那个秘密的亵渎,所以心中意难平,好几天都觉得难过。正好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半命题《最后的……》,我就把心中憋着的这份冤枉通过小说的形式倾泄出来,取题为《最后的思索》,主人公换身为名晓峰的男生,文章通过晓峰通信被老师误解批评讽刺了老师对学生通信自由的干涉。小说中班主任也是政治老师,其中写到一句——这难道就是在政治课上强调要尊重通信自由的政治老师吗?
这一番以文抒情,让我心中一口闷气得以释放。文章交上去当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讽刺老师的意味无比明显,谁知语文老师给了我极大的震惊,因为他竟然把作文打出来,两个任教班级的学生人手一份,让我第一次体会了文字变铅字的惊喜,也让我体会了语文老师对文字和生活的客观态度。
现在想来,班主任的苦心还是可以理解的,不知当时她是否也看到了那篇被打印出来的文章。但不管是否看到,可以肯定的是她对我的关心是自始至终的,到毕业都没有变化。
在书信这件事中还有一个我觉得愧疚于他的人,就是明哥哥。
那日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第一时间便写了一封信给明哥哥,只有一句话——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和寄资料了!当时的想法就是之所以被冤枉,明哥哥是罪魁祸首。现在想来,自己的做法真是伤人。明哥哥当年收到这封类似绝交信的书信,心中肯定很难过。明哥哥真的待我很好,即便曾收到过这么一封莫名其妙划清界限的信,以后碰到一如既往地对我笑脸相迎。可是当时那颗年轻的心就是那么张狂,只想着自己的委屈、难过,也唯恐旁人不明白自己的委屈、难过,却没细想过别人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