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的六月,天气一如既往的好。尤其是七号八号那两天,天空中没有半朵云,那湛蓝的颜色也倾泻在陆徵的心田,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又仿佛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四个科目考下来陆徵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陆徵从成群对答案的人群旁边经过,听到他们对于题目讨论得热烈,只是微微一笑,考完最后一科英语之后陆徵瞬时间像卸掉了千斤的重担,这样突然失去压力让陆徵觉得很不适应,甚至有点累。过去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说不累是假的,说麻木其实也只是一种暂时把情绪压抑的做法,甚至是一种变相逃避。
晚上班级的散伙饭,陆徵静静地呆在角落里,看着一大帮人一边唱歌一边抱头痛哭,还有的人喝了酒直接和暗恋已久的人表白,在这个嘈杂昏暗的空间里,陆徵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看剧人,看着这些人哭哭啼啼互诉衷肠竟觉得有些无聊,她把班长强塞给她的啤酒搁在桌子上准备出去透透气。
离开了包间陆徵反倒觉得脑子分外清醒,刚刚大概是被音箱的音乐给震到有点发晕。
陆徵从卫生间出来,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却被人猛然拉了进去。因为在高层,一般人都走电梯,基本没人用楼梯的,想到这陆徵在黑暗中用手肘狠狠顶了一下身后人的肚子,对方闷哼一声却没有放开钳制住陆徵的手。
“陆徵。”对方带了酒气的呼吸洒在自己的后颈,让陆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放手。”陆徵没有回头,眼睛看着自己对面黑洞洞的墙。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声音里已经很明显的带了沙哑,听上去格外委屈。
陆徵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咯咯的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诡异,“顾商羽,说这句话你是专门来逗我笑的吗?”陆徵转身,把顾商羽推到墙上抵着,仿佛那天在楼道里默然转身的不是他,仿佛那个相信自己推了蓝意的人不是他。
陆徵笑到眼睛酸痛,似乎还溢出了眼泪,“对,我是讨厌你,我讨厌这种亏欠你们家的感觉,因为无法承受这种亏欠的感觉转而讨厌你。”最后一句话陆徵几乎是吼出来的。
因为觉得亏欠,所以默默地接受这一切,因为觉得亏欠,所以扛住秦思的怒火,因为觉得亏欠,所以连稍微反抗一下都觉得对不起那两个在天堂的人。
“没有,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顾商羽把陆徵抱在怀里,现在的她那么瘦,那么小小一只,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一直把她抱在怀里,为她挡住所有的悲伤。
可是他一开始没办法接受父亲离开的现实,也拗不过母亲的心伤,还有爷爷奶奶哀痛,他知道陆徵和他一样难过,可是身为顾家和秦家的儿子,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顾遇年一死,有太多的商业劲敌虎视眈眈,任秦思被称为商场上的女强人也难以招架,所以那段时间他花了很多的时间来处理父亲遗留下来的问题,甚至赶了好几个通宵就是想赶快回到陆徵身边至少能借她半个肩膀靠,可是他在门口却看到给她肩膀的是别人,她放肆哭泣的是别人的怀里。
等他发现贴吧里的消息的时候陆徵早就被所有的舆论给包围了,他必须和她保持距离才能避免她受到更多的攻击,所以他后来找人黑了学校的贴吧。他知道贴吧里的事情是母亲找人发的,但是他不能告诉陆徵,怕会加深她的愧疚。
蓝意的事情他也不是怀疑她,只是蓝家在学校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他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被断送了前程,所以他处处和蓝意周旋,他又何尝会不知道蓝意的那些小动作呢!信息是母亲给的,但是发布的人却是蓝意。
“若你真这么觉得,那以后就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吧。”她知他的为难,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没什么好失去的,但是他不一样,她不想他为了自己,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不可以,我不同意。”顾商羽把陆徵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只要自己一松手这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陆徵了。
“顾商羽,何必呢,现在横在我们两个中间的阻碍,即便不是我的错也是我的错了,作为间接害死你爸的人的女儿,你觉得我们之间真的能什么都放下?”很多人在伤害发生之后会有一种“当初”情绪深植于心,加入当初没有……
“不,陆徵……”他原本想说他想和他去同一所大学,所有的问题他来想办法,可是所有的话被一张温软的唇给堵住了。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或许是对陆徵的思念压抑了太久,这么久以来顾商羽只有此刻才觉得内心不再是荒芜得寸草不生。这一吻陆徵用尽了这段时间以来仅有的力气,因为以后的路,她没有准备让顾商羽参与进来,让他为难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高考公布成绩以后,陆之音找陆徵好好谈了一次,对于哥哥的女儿,她还是一样心疼入骨。
“阿徵,你的高考分数我看过了,在省内上一所重点大学是没有问题的,”陆徵的成绩排在全省500名左右,发挥得还算正常,“今天姑姑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才多久没见,陆之音的两鬓就增了不少白发,看来父亲的离世对姑姑打击很大。顾家人不为难她是不大可能的,但是好在姑父很爱姑姑,很护短,所以除了怕姑姑心理上的负担并不怕顾家人明着给她使绊子。
“姑姑,还有时间,我不急的,而且我也还没想好。”
“你心里会没主意?我是了解你的,你这人平时咋咋呼呼,男孩子的性格,但是心里可不是没主见的。”陆之音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秉性是知道的。
“姑姑懂我,那就不要问了,姑姑,如果我以后都不回到这个地方,你会恨我吗?会觉得自己养了个白眼狼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姑姑无条件支持你,而且你的选择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陆之音话锋一转,“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逃避就能解决的,比如你和商羽之间的事。”
“姑姑大人真是明察秋毫,这都能被你发现。”陆徵不好意地挠了挠头。
“别和我贫,商羽那孩子不错,虽然人比较闷,话也不多,但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也最了解彼此,你也别怕我为难,我不会被别人为难的。”
“嗯,我知道,谢谢姑姑。”
“关于报志愿的事你问问你表哥吧,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老了也跟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