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S城丝毫感受不到冬天的气息，空气中反倒平添了几分凉爽。

　　陆徵终于把自己从空调里解放出来了，鬼知道自己每个月的电费都快赶上房租了，她也找房东反应过几次，最后都是不了了之，那时候陆徵就发誓等合同期满了一定要搬出这个地方。

　　圣诞节的前夕，顾商羽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陆徵公司的楼下。

　　陆徵实习期满后直接转正了，业务上手以后陆徵的下班的时间大大提前了。那天和同事在楼下道完别以后，陆徵向往常一样走到麦当劳的室外椅上坐下，听一会儿歌。

　　她选了一张靠里的比较便宜的椅子，刚好对面也没有人。耳机里播放的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陆徵对自己的歌单向来没有限制，都是随机播放，放到哪首是哪首，即便听到很难听的歌也从来不会切掉，因为她觉得这才是生活，生活从来都不会顺着自己的口味，难免会有一些恶心的口味，但是这些事情在现实中并不能被过滤掉。

　　手指跟着音乐随意地滑着屏幕上的照片，突然有一双修长的手搭在了陆徵跟前的小圆桌上，陆徵看人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大部分时候她不会仔细去看一个人的脸，反倒是除脸以外的一些细节会观察得比较清楚。

　　陆徵连头都没抬，她知道这里本就属于公共区域，找一个空地坐下在这座城市显得格外常见。

　　只是粗粗一扫没想到陆徵却被那双手上的一个伤疤吸引。修剪得整齐的指甲，修长的手指，只是左手的中指上有一道竖着的伤疤。

　　陆徵瞪圆了眼镜，突然抬头，撞入一双似笑非笑略带戏谑的眼眸。手机屏幕里的人此刻就端坐在自己的对面!

　　“没想到我的小媳妇儿也会睹物思人啊，竟然偷偷看我的照片，想我就和我说啊，这么偷偷摸摸算什么。”

　　陆徵有点囧，脸开始阵阵发烫。此刻的手机上停留的图片正是顾商羽和她的照片，顾商羽临走前那几天在她学校门口拍的。而且不止是此刻停留的这张图片，即便往前滑十张往后滑十张都有顾商羽，那么说她刚刚的动作和表情都被顾商羽看在眼里了，陆徵瞬间觉得老脸挂不住了。

　　早知道刚刚感觉有人过来的时候就应该第一时间抬头看清楚来人是谁，陆徵暗搓搓下定决心要改掉这个毛病。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即便脑海里早就想跟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出现了很多画面，心情早就惊喜到了顶点，但是为了掩饰刚刚的尴尬，陆徵尽量让自己语气表现得格外冷静。

　　陆徵这一连串的心里变化全被顾商羽看在眼里，他觉得这样的陆徵很可爱，少见的可爱。

　　顾商羽站起身来，“怎么，你还要我等多久啊？”顾商羽张开了双手，眼里溢满了温柔。

　　陆徵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竟然有背景虚化的功能，不知道是这世界只有他，还是她的眼里只有他，他不说话，站在那里微微颔着首就很美好。

　　真正在顾商羽怀里抱着顾商羽的那一刻，陆徵才确定这不是梦，这个刚刚还在自己手机屏幕里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她能感受到他的温暖，他的呼吸以及他拥抱的力量。

　　“你怎么回来了。”陆徵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重复着刚刚的问题。

　　“因为有一个人不愿意承认她想我，那没办法只好由我来承认了。”

　　顾商羽趁着圣诞节放假，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见陆徵，他实在是太想她了，即便平常用学习填满了自己的生活，偶尔也能和她通话视频，但那就像隔靴搔痒，没有缓解他想她的念头，反倒像起了反作用，对她的思念越来越浓。

　　陆徵请了三天假，连着周末刚好五天。老板也很爽快批了假，毕竟陆徵从入职到现在从来没有迟到早退，一直勤勤勉勉。

　　顾商羽竟然为了陆徵愿意猫在狭窄的厨房里给陆徵做饭，厨房只有排风没有抽油烟机，呛得顾商羽隔一会儿就要出来换口气。

　　“要不咱出去吃吧，厨房油烟太大了。”自己平常也很少用厨房，只有偶尔煮泡面的时候会踏入这个地方。

　　“今天就在家里吃吧，毕竟我下厨的机会简直难得。”顾商羽都被呛得泪眼朦胧了，还不忘给自己加戏朝陆徵抛媚眼。

　　简单的三菜一汤，小炒肉，西红柿鸡蛋，红烧茄子和上汤娃娃菜，味道却意外的好。从小到大她基本没见顾商羽下过厨，没想到竟然还藏了一手。

　　“好吃吧，快夸夸我。”顾商羽把头伸过来，活像一只讨摸头的巨型金毛。

　　陆徵放下手里的碗筷，摸了摸顾商羽伸过来的头，“乖啊，真棒!”

　　“摸狗呢你!”

　　吃完饭陆徵带着顾商羽去附近的公园溜达消食，顾商羽的手艺实在是不错，害的陆徵吃得比平常多了许多，后半场基本是被陆徵扫光了。

　　公园里大妈们跟着音乐跳广场舞，大爷们在石桌上下象棋，小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玩着他们的小游戏，全是人间烟火的气息，陆徵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尤其是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顾公子。

　　顾商羽看着大妈们迈着轻巧的步伐跳广场舞，捏了捏陆徵的掌心说：“你说等你老了会不会和她们一样？”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年迈的陆徵和眼前这些大妈一样，跟着音乐迈着整齐的步伐，而他就和其他老头下棋，他一定要挑一个一抬头就能看见她身影的位置，下一步棋偶尔抬头看看她。

　　“我和她们能一样吗，以后我老了，肯定是我那个片区的领舞，像她们她们都得看着我的动作跟着跳。”陆徵用下巴点了点跳广场舞的大妈们。

　　“行行行，你是领舞，以后全小区的领舞都是你的。”顾商羽实在想不出陆徵站在最前面独领风骚的样子若是换成小时候的陆徵他倒是能想象出，张牙舞爪像个不听使唤的小龙虾。

　　回去的路上顾商羽牵着陆徵的手慢悠悠地走着，两个人不说话，气氛倒也融洽到刚好。

　　“说，你刚刚是不是偷看张老头家的老伴儿了？”

　　“她我哪能看得上哦，你比她好看多了。”

　　前面是一对六七旬的老夫妻，阿婆在质问阿公。最后在阿公的各种哄之后还是牵到了阿婆的手。

　　顾商羽和陆徵看看前面的老夫妻再看看彼此，带笑意的眼睛里全是彼此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