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上驾崩了。”

　　她淡淡点头。

　　眨了眨眼。

　　神色不变。

　　禀报的姑姑摇摇头退下。

　　皇后娘娘还是对皇上无半分情意。

　　皇后跪在殿外。

　　后宫只她一人。

　　她得到他身亡的消息。

　　百感交集。

　　她应该笑吧。

　　他杀了她全家。

　　他也死了。

　　她应该笑。

　　可她扬不起那嘴角。

　　先帝驾崩。

　　太子继位。

　　她被抬为太后。

　　日日过得清闲。

　　她这年不过三十。

　　五官精致。

　　依旧凤华绝代。

　　可她这身子。

　　也算是大限将至。

　　她闭着眼。

　　忆起往事。

　　她及笄之年。

　　被他一见钟情。

　　那年她十五。

　　他十八。

　　他还是太子。

　　在那宴会上。

　　他一见倾心。

　　便开始强取豪夺。

　　逼迫她父亲将她嫁于他。

　　她对他从来都是冷淡的。

　　她厌恶极了他从不考虑她的行为。

　　后来。

　　他做了皇帝。

　　她以为他终于要纳后宫。

　　她终于解脱了。

　　但没想到。

　　他封了她一人为后。

　　他总是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她讨厌他。

　　每次大喊着他的名字骂他。

　　他从不恼怒。

　　反而牵着她的手。

　　安慰她。

　　让她别气。

　　她感到恶心。

　　明明是他下令杀了她全家。

　　却装作宠她爱她的样子。

　　恶心极了。

　　他总搂着她。

　　亲昵的唤她小名。

　　她从未主动寻过他。

　　她忆到这里。

　　睁开眼。

　　身旁的姑姑走来。

　　“娘娘。”

　　她靠在软榻上。

　　声音很小。

　　问。

　　“姑姑，你觉得先帝待哀家如何？”

　　姑姑愣了下。

　　“奴婢…奴婢不敢言。”

　　她笑了。

　　“连你也觉得哀家冷极了？”

　　姑姑叹了口气。

　　缓缓出声。

　　“奴婢觉得，先帝待您好极了。后宫空荡荡，只留您一位，还做了皇后。”

　　“奴婢记得那时，您爱吃栗子皇上便找了民间最好的师傅请进宫给您做。”

　　“你生太子昏迷时，皇上急得眼都红了，泪珠都掉在您脸上。”

　　“您不愿做后，先帝便替你管着凤印。”

　　她闭上眼。

　　“是，你们看来他当是待我不错。”

　　她的声音兀的尖锐。

　　“可他屠我满门，我那弟媳已经七个月的身孕，一尸两命！我那侄儿那年不过四岁！那阵子我甚至不敢入睡，我怕在梦里看到他们一张张悲愤的脸。”

　　太后的声音变得嘶哑。

　　“他待我不错，可我恨极了他！”

　　她一口血咳出。

　　落在帕子上。

　　刺眼极了。

　　姑姑已经是泣不成声。

　　她与太后自小一起长大。

　　更是亲如姐妹。

　　太后摸了摸手中的香囊。

　　“他逼迫我做了那么多我不喜的事”

　　“我恨他…”

　　姑姑低下头。

　　不敢再言。

　　太后声音又有些颤抖。

　　脸上带着些少女的茫然。

　　“可我又有些想他。”

　　“我与他最后一面时，怒极了打了他一巴掌，他还笑着问我手疼不疼。”

　　“我让他去死，没想到…他真的死了”

　　“他死了。没人再缠着我了。”

　　她闭上眼。

　　似乎疲惫极了。

　　跪在地上的姑姑心疼的看着她。

　　太后还在说。

　　“我说让他去死。我说他不配做人。我骂了他好多。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他说，朕从来不舍得这么说你。”

　　他…死了。

　　姑姑听着她倾诉。

　　忍不住心酸。

　　“您明明爱极了先帝。”

　　她像是恍然大悟。

　　声音也越来越轻。

　　“我爱极了他…”

　　她像是终于得到心里的答案。

　　安心闭上眼。

　　眼前最后浮现的。

　　竟是他的容颜。

　　最后一面时。

　　他亲她的手。

　　她打他。

　　骂他。

　　咒他去死。

　　他转身离去。

　　背影萧瑟孤单。

　　她站在原地动不了。

　　只听她轻声说。

　　“若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我就好好正眼看看你。”

　　刹那间。

　　她眼角落下一滴泪。

　　地上姑姑悲戚的哭声呜咽。

　　太后…是爱先帝的。

　　太后爱极了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