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雯子如约而至。她提了一个大袋子走进来,似乎挺重,说道:“你切了扁桃体,吃冰激凌有好处,我买了一些。”
“感谢感谢,快坐吧。“令狐迟指着床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雯子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又从里面取出来一根递给令狐迟,自己也取了一根。令狐迟一看是桃子味的,心里暗喜,原来她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味道。
因为病房里没有别人,他们也不需要戴着口罩什么的。雯子吃着冰激凌,说道:“你还记得那一年,我们在教学楼前吃西瓜吗?和阿四哥哥。”
“记得,是我们大二,你大一。“令狐迟答道。
“教学楼前的那片树林真不错,是个夏天乘凉的好地方。我们在那里乘凉聊天,突然你说去买西瓜来吃。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居然用一个袋子扛了三个西瓜回来。说一人一个,这样既不用切,也不用跟谁抢了。还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把勺子,说抱着一个整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才过瘾。我们仨就那样坐在长椅上,一人抱着一个西瓜在那吃,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偷偷地笑。到后来,我们都吃不下了,你却还可以吃,最后肚皮胀的就像西瓜,走在校园大家都盯着你看……哈哈哈。“
雯子一边说着,自己笑得前仰后合,令狐迟也跟着笑了。时光好像一下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是啊,你们俩太弱了,一个西瓜都吃不完。“令狐迟说道。
“还有那一次,我丢手机那次,还记得吗?“雯子问道。
“记得啊,嗯,是大三上学期。“令狐迟答道。
“你偷偷的从我书包里把我手机偷走,然后放在路边的一辆车顶上。咱们走了一段距离后,你问我借用一下手机,我才发现手机不在了。然后你故意说,是不是丢了。咱们就往回找,最后手机被人拿走了,真的找不到了。我就哭了,因为那是我妈妈送给我的大学礼物。然后,我将近一个月没有理你。“雯子就好像在说昨天的事。
“哈哈,感觉那时候我好无聊,玩这种幼稚的事。“令狐迟听完有些惭愧。
“那可不么,幼稚的要死。“雯子咬了一口冰激凌。
“还有那次,咱们去D市玩。你说带我们体验一下逃火车票的感觉,我俩就跟着你偷偷地溜上火车。车上人太多了,我们被挤到车厢连接处。后来检票员来了,你叫我们转过身不要看他,谁知人家还是看到咱们,就问我们要票。你就说我们的票在行李里,行李在车厢货架上,挤不过去。可人家检票员还是要看票,你居然真的领着我们往车厢里挤,眼看都快要穿过车厢,以为甩掉他了。不曾想,一回头他也跟着挤过来了,还叫嚷着我们哪里走,票呢。这一喊声,全车厢人都看着咱。明摆着是躲不掉了,为了避免人家发现咱们是逃票的乘客而尴尬,情急之下,你居然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撤了一个包下来,假装要打开找票。哈哈哈,可谁知,人家包的主人就在旁边,双眼瞪着你,问你要干嘛,哈哈哈。然后你说,大哥别叫,我就借用一下包。就假装找一下没找着,检票员已经靠近,你就说找不到了,可能丢了,要不你给我们补一下票吧,哈哈哈。“
“真是胆大妄为,哈哈哈。“雯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时候真的是幼稚,居然会为了体验刺激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令狐迟看着雯子笑,他也笑着说道。
“但是你那时候的临危不乱和急中生智还是值得表扬的,不然也许我们会被抓起来。“雯子补充道。
“可惜都没用到正道上。“令狐迟自嘲。
雯子把最后一块冰激凌吃掉,擦了擦嘴。嘴角带着笑,说道:“上学时真是趣事太多了。”
令狐迟也说:“是啊,整天也不好好学习,净整些没用的去了。”
令狐迟看着雯子,她还是那么得好看,只是比以前成熟了,眼神里好像多了一些东西。他想象中和雯子再见面时似乎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但无论是氛围还是话题,很明显他都没有掌控的权利。他心里有雯子,自愿沦为她感情的奴隶,那俩人独处时,自然是占不到上风的。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看着雯子回忆他们的过往,又聊得这么开心,自己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毕竟,她在自己的面前,又是这么的开心,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就很足够了。他在心里想着。
“原来你说来给我讲故事,就是来揭露我幼稚的学生时代是嘛。“令狐迟说道。
“学生时代虽然幼稚,但是开心呀。“雯子顿了顿,接着说道:”人这辈子,要是能永远这么开心,再幼稚一点又有何妨……“雯子说完这句话,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电灯。
“你真的想听故事吗?“雯子看着他。
“听。”
令狐迟自从听雅娟说她离过婚,又去过美国之后,就觉得雯子肯定经历了很多事。他想知道,无论好的坏的,他都想知道。
“那行,我说给你听。“雯子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
此时晚上10点多,整一层病房一片寂静,走廊上也空空如也。他们的病房里如果二人不说话,只能听见微弱的空调声响。房间里只开了令狐迟床上面的那盏灯,远看就犹如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一般。
雯子想了一下说道:“不如我把这个故事里的几个人起个名字吧,一个叫大师兄,一个叫三哥,一个叫蝴蝶。”
令狐迟一听,这几个名字正是他和阿四、雯子的外号。雯子叫自己大师兄;自己给阿四起的绰号叫三哥;取笑雯子的名字谐音蚊子,给起了绰号叫蝴蝶。他看了一眼雯子,只见雯子一脸深沉。他心里明白了,便不打断她。
“这个故事得从10年前说起了……“雯子把头转向窗外,可那里一片漆黑。
那一年蝴蝶大三,有一天早上她醒来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三哥发给她的。她打开一看,内容是:你大师兄去非洲了,今天早上走的,要去好几年,他不让我告诉你,估计是不想回来了。看到短信,8点老地方,见面聊。
蝴蝶看了短信之后,很是诧异。她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跑去了孔子广场,那是他们的老地方。见到三哥之后,她还没坐下,便急切地问三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三哥看着也很沮丧,抬头看着她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面试了这家公司,但他没跟我说过要去那边。我也是早上看到短信后才知道,等我拨回去时,电话已关机,应该是已经起飞了。”
“为什么呀?他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不辞而别?他有毛病吗!?“蝴蝶一脸茫然地吼道。
三哥见此情景,赶紧安慰她坐下,说道:“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他去非洲哪个国家呀?“
“摩洛哥。“
“摩洛哥,摩洛哥是可以挣很多钱吗?“蝴蝶问道。
“好像还可以,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是,就算是可以挣很多钱,也不至于不说一声就走了吧!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呀!“蝴蝶很激动。
“他似乎早已经做了决定。“三哥说道。
“非洲有什么好,还不想回来了,真是想不通。“蝴蝶有些愤怒。“走就走吧,走了好,倔脾气,看着来气,幼稚。”
三哥看着蝴蝶着急的样子,若有所思。他对着蝴蝶说道:“你觉得会是因为你吗?”
蝴蝶愣了一下,看着三哥,突然脸一红:“我?“
“没事,我就瞎说。“三哥说道。
蝴蝶没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孔子像,发着呆。
回去的路上,蝴蝶反复想着三哥的话。因为我?她想了很多很多他们的过往,然后流出了眼泪,说了句:真是个傻子。
三哥毕业典礼那天,叫上了蝴蝶,他穿着学士服和蝴蝶拍了很多照片。他们坐在操场上,三哥说:“要是大师兄也在就好了,可惜我们没法一起拍一张毕业照的合影了。”
蝴蝶听到这话,有些黯然,细声说道:“听他同学说,他都没去拍毕业照。”
“他同学?“三哥疑惑地看着蝴蝶。
“哦,之前在一个社团认识了一个大师兄他们班的师姐,上次碰见稍微问了一下。“蝴蝶说道。“看起来,他的确早就想好了。”
“应该是的,他之前什么都说。自从那次后……“三哥忽然意识到什么,没再说下去。
蝴蝶正在走神,并没有听见他的话。过了一会儿,三哥忽然说道:“蝴蝶,我面试了一家公司,被录取了,待遇各方面都还不错。但是在H市,我下周就要去入职了。”
“你也不留在这里了吗?“蝴蝶惊讶地问道,看着他。
三哥没看她,望着远处,说:“这边没有什么好公司,那个机会还不错。”
蝴蝶顿时觉得无比的伤感,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个人,如今却要各奔前程,天各一方。尤其是那一个,那个大傻子,恐怕以后都是无法再见到了。她几乎要哭出来,她最近总是流泪。
低落地说道:“好,那三哥你以后有空记得回来看我。”
三哥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就要流出来。便说道:“好的,我会回来看你的。”
这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操场上都是拍毕业照的学生,他们开心地笑着,跑着。
“这是不是就是书中所说的青春散场?“蝴蝶说道。
“可能是吧。“三哥答道。
三哥离开B市的前一晚又约了蝴蝶吃了一顿饭,饭间俩人基本上没说什么话。一来是因为离别的伤感,二来彼此都觉得缺少点什么。至于缺什么,他们可能明白,只是谁也没说。
饭后,三哥送蝴蝶到宿舍楼下。对蝴蝶说:“蝴蝶,再见。”
蝴蝶又哭了,看着三哥离去的背影,她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