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0.回忆
沈洱儒打来电话时,季苜苒正在跟季老交谈,老前辈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
“陆先生,还顺利吗?”
这次画展的主办方负责人陆应时穿过重重人群望了望远处一袭红裙明艳动人的女孩子,语调中带了丝调侃,“明珠确实很亮。”
不久前,沈洱儒突然登门拜访,表示有意与他谈项合作,非常可观的利润。
陆应时没有立即答应,“以贵公司的条件,不一定非要是我们。”
沈洱儒也没有什么隐瞒,“季老的画展,我有个朋友不小心错过了选拔赛。”
陆应时了然一笑,“附加条件?”
“不,”沈洱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附赠利益,陆先生是惜才之人,必定也不希望看到有沧海遗珠。”
陆应时浅笑,如今看来到真该是他来感谢沈洱儒了。
季苜苒也想感谢沈洱儒的,她以为他今天一定会来,可是直到活动即将结束都不见他的影子。
第二次被放鸽子了吧,一年前,他们约好一起去智利看星空,那次,季苜苒在机场待了一整晚都没有等到他,几十个电话,回应她的永远都是那个提醒她对方已关机的冰冷女声。
最后,沈洱儒只发来了一条短讯,对不起,小苒。
后来她从未质问过他为何没来,甚至再不提任何关于往日的约定,就像从没有过那场失约,从没有那些信誓旦旦的誓言。她仍待在他身边,就像是最后的羁绊。
而这一次,季苜苒依旧不质问他为什么不来,她没有底气也没有理由。
季苜苒深吸一口气,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她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没出息的掉眼泪,视线里陡然出现一双修长的腿,季苜苒欣喜地抬头,很快就转变成惊讶,“林深?”
林深也不搭理她,依旧是先扭头认真地看画,一棵茂密繁盛的青檀,在光线变化下一半匿在阴影中像是沉睡在旧年月里,一半浸在阳光下带着无尽的生意。
“还不错。”异常挑剔的口吻。
季苜苒被他的样子逗笑,“想不到你除了打水仗还会看画啊。”
林深狠狠瞪了她一眼,怎么看怎么像是炸了毛的拉布拉多。
“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你回去啊。”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而然,季苜苒瞬间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神经病啊。”
林深嘴角翘起,皮笑肉不笑地白了她一眼,“想什么呢,院长和孩子们很高兴,想要晚上陪你一起庆祝。”
“替我向大家表达感谢,”季苜苒望向门口,“稍晚一些我一定到,现在我还得等一个人。”
“你怎么总是在等人。”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季苜苒听得莫名其妙,她还来不及细问林深已经转身离开,光看背影季苜苒都能感受到他隐约的怒意,真是个神经病,季苜苒忍不住腹诽。
那天终究还是没能回到孤儿院,有很多人看上了季苜苒的作品,争相想买,季苜苒一一婉言拒绝,这个画对她意义非凡,她要留着送给那个人。
有真心的,就有跟风的,财大气粗的男人不满意季苜苒的拒绝,气愤地一把夺过画,季苜苒下意识地伸手去抢,几下拉扯间,玻璃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季苜苒跌坐在地上,手心一片粘腻,有玻璃斜插过手掌,血迹将那半沉睡在阴影里的树浸染得一片模糊。
有人拨开人群向她冲来,带着万分焦急的神情,季苜苒疼得意识都有点模糊,像是恍惚回到了十六七岁那年,她在广场做兼职,曾经帮人画像,有人耍赖不付钱,还打到了她的画板,害得她挫伤了手。
沈洱儒赶到,难得动了怒,红着眼帮她出了气又讨回了钱。
那时季苜苒只觉得被他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又难堪又难过。而沈洱儒什么也不说,去而复返后单膝跪在她跟前,温柔地给她流血的手贴上创可贴,末了,展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伸手将她凌乱的头发抚平。
季苜苒第一次觉得沈洱儒的笑这么好看,像是冬天的火锅,让人觉得温暖又踏实,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搂过沈洱儒的脖颈,嚎啕大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难堪统统发泄出来。
那天他们席地而坐,说了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季苜苒在说,沈洱儒安静且耐心地听着。
夜晚的风轻柔地簇拥着他们,夜空中星辰璀璨,一如少年的眼睛,熠熠生辉。
那样的夜空,她再也没见过了。
后来,每当季苜苒在广场做兼职时,总能看到不远处树下的挺拔的身影,季苜苒隔着重重人群望向他,就像一只在大海上漂泊的船只,终于望见了灯塔。
这一陪便是三年,从旧时广场,到各个比赛,再到各种领奖台下,他始终在她一抬眼便能看到的地方给予她所有鼓励和支持。
但是最后出了那种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记得,他为她做尽所有事,却只字不谈爱情,而她也从未对他说过,不敢,也不舍得,怕他推开她,更怕他会困扰。
喜欢,真是会让人变得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